阿壳壳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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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Just to remind you【1-3】

Traaaaaaa:

原文地址     作者:randolhllee


1-3   4-6  7-8  9-10   11-12


授权:


(edited in sept. 12th,thank you randolhllee XD)






一句话简介:Samaritan倒台后,Root想尽一切办法提醒所有人Shaw吻过她。


 




1*Eagle One


 


战鹰一号已就位~”耳机里传来一句随意的宣告。


战鹰一号?John对Shaw做了个口型,但Shaw已经先翻了个白眼。自从Samaritan倒台,Shaw回归之后,Root就全身心投入了新高度轻哲学的怀抱----想笑就笑。你无法预测她的幽默感。


正在干,那你二十岁的时候在干嘛?”


 


Shaw猛锤了一下John的肩,阻止他真的笑出来。


“Root,”Shaw咆哮,“别那样叫我。”




“为什么不呢~”Root邪恶地反问,“你先吻的我。记得吗?”


“唔,她那时候真的以为她会死,Root。”John插嘴,这让他的手臂又被Shaw猛揍了一拳。他揉了揉手半开玩笑,“会挫伤的,Shaw。”


“忍着。”Shaw命令道,“Root---”




“你先开始的,Sameen,收不回去了!”Root的线路在类似窃笑声中掐断了。


几秒种后,Harold恼怒的声音打断了Shaw的怒火。


“Mr Reese,我刚收到了一条来自Ms Groves的短信,她称我为“如果我必须选个男人的话”。也许送她那套电视连续剧是不明智的?”




Harold还没说完Shaw凑上去想掐死John,John躲开了。


 


 


注:梗来自公园与游憩的421. Andy:Codenames: Mine is "Eagle 1." Ann is"Been there, done that". April is "Currently doing that."Donna is "It happened once in a dream." Chris is "If I had to pick a dude." Ben is "Eagle 2."


战鹰一号/做过/正在做/梦里做过/我得选个男人的话/战鹰二号


自行体会【正直脸






2*Ready, Aim... 




Shaw在第五次查看她的nano的时候听到了身后的噪音,她转过身把入侵者抵到了墙上,却发现她瞪着的人是Root。


“嗨,亲亲。”Root咕哝。


Shaw嘶地一下放开了她,在Root看来是非常夸张地放下了手。


 


“你想干什么,Root?”Shaw啐了一声。


自从回来之后,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Root,于是她就是只是做出什么都没改变的样子。整个小分队比他们上次团聚的时候要开心地多,毕竟Samaritan滚蛋了,这是可以预料的。不过Root却表现地很奇怪,她仍然调情,但少了点背后的意思。在Shaw失踪之前,她有种感觉是如果她允许的话,Root就会履行她那些‘承诺’。现在她做得没那么明显了,而Shaw才不会承认她有点想念那样。




“一个女孩儿就不能和她最爱的小刺客呆一会儿吗?”Root无辜地问,她的眼睛看着最近的一个摄像头。


“不行。”Shaw爽快地回答。


Root坏笑起来。




“我能借你的手机吗?”她相当平缓地请求道,以至于Shaw还没意识到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你拿它干什么?”她怀疑地问。


Root偏着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和寻常人保存的可爱小狗的表情一模一样。


“好吧。”Shaw嘟哝着。她的眼睛已经疲于重新翻白眼了----她有好几个月没有可以翻白眼的对象。不过她的眼睛马上瞪大了,Root满不在乎地把她的手机扔向摄像头,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女人,她的手机砸中了摄像头侧面,然后碎落在地上,滚向了大厅四处的角落。




一句压抑的“你搞什么鬼,Root?”是她唯一可以说出的话。


“我得重定向摄像头,这样她就可以看到那个走廊,”Root一副‘这很明显’的样子解释道,“你要有伴了。”


Shaw不相信地摇摇头,“这只是侦查,Root,我们一整天都没看到有一个人接近这个家伙,为什么有人要来?”




Root终究还算有点良心做出了个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可能对他们透露了一点风声----”


“又来了?”Shaw恼火地呻吟了一声,“这次你想干什么?”


“这是获得Dominic通讯频率最好的方法。”Root抗议道,“好啦,来了七个~”




Shaw又翻了个白眼,不过并不是真心的,毕竟开枪比当警卫有趣。


“我恨你。”Shaw在靠上墙时补充道。当她在角落里张望的时候,Root把手搭在她肩上,贴近了她的后背。


“你会吻每个你恨的人吗,Shaw?”Root的吐息吹进了她的耳里,“还是,只有我?”


Shaw的快速肘击只碰到了Root穿旧的皮衣,Root已经闪开了。Shaw回头一看,女人已经走到了走廊中间。




“你去哪?”Shaw询问的声音并不是她想要的毫无感情。


“别担心我,Sameen~等会见~”女人无忧无虑地回答。


Shaw哼了一声,转身向靴子的音源处走去。


“我不担心。”她愤怒地喃喃自语。






3*Phone a Friend




“还记得Shaw有一次吻了我吗?”Root沉思着突然大声问道。


Harold慢慢朝她转过头,看上去很不确定他是不是听错了。但尽管John和Shaw就在那,Root的眼神却只固定在他身上。


他有点结巴地开口:“抱…抱歉?”




“Shaw吻了我,你看到了。”Root热心地提醒他,她正坐在一张她所谓‘为了工作’搞进地铁站的桌子上,不过Harold已经发现那桌子更像是她的宝座。


Root又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苹果。




“你还记得吗,John?”她塞了一嘴苹果喊。


“不巧,记得。”John说得面无表情。这让他的头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Root的笑告诉他,来自Shaw的惩罚只是在给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游戏锦上添花。




“Root,你要闭嘴了吗?”Shaw叹了口气。


Root完全无视了她。


 


“你呢,Bear?”她问大狗狗,“你听到了吗?”


Shaw因狗狗柔软的叫声眯起了眼,即便狗狗背叛了她。


 


“Ms Groves,也许你----”Harold刚开口就被Root挥舞着苹果打断了。


“等一下,Harry~”她甜甜地打断道,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按了几下键盘。整个地铁站都在等她的即兴表演。


“嗨,Lionel~”Root假笑着,就像在暗示什么。Shaw发出了一声无言的抗议,而Harold和John则是一致假装起对地铁站之外的事感兴趣起来。


 


就算Shaw站了起来逼近她,Root也还是在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讲话。


“Lionel,你还记得有一次Sameen---”不等她问完,Shaw就从她手里抢过了手机扔在地上,再一脚踩了上去。随着砰一声关门,电子设备发出了嘎吱声---Harold和John匆忙地逃跑了。




“有必要吗?”Root弱弱地抗议,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Shaw涨红的脸,“心烦意乱了,Shaw?”


“你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也许我只是想单独和你在一起,Sameen~”Root充满诱惑地呢喃。


Shaw握紧了拳头,低吼出声,而Root柴郡猫似的笑意更浓了。


 




【这篇不会作死的,稳定一次更三篇,手上还有个brightly太太的(真·作死)小黄文授权【吐血

[短篇-正剧]Restart(修正版)

POI百合病社:

S君:



撒根x冬锤(“反派”根和失忆锤)




Root视角,全员无便当,放心食用




上一次迷之缺失的炖肉和转折剧情做成了ao3链接,在中间部分,全文一万三千字预警 (真的不好意思把最重要的一段给落下了QAQ)




————————








“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能早一秒钟告诉我要留活口,我就不会对着她头部开枪。”在忍受了Jeremy还有其他医护人员长达几个小时的抱怨之后,Martine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Jeremy像往常一样没放过任何一个调侃Martine的机会,用他自以为很好听但其实很别扭的伦敦郊区口音没完没了地念叨起来。




你转过头看了看他们,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把视线移回手术室的玻璃隔板上。




“如果这次的开颅手术依然不成功的话,她必死无疑。”你看着围在病床两侧的外科医生和侧躺在床上、陷入昏迷,在死亡边缘挣扎的The Machine执行人Sameen Shaw,血液的颜色在一片纯白中显得那样突兀。




“即便是那样我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Mr.Greer站在你旁边,两手背在身后,“她是我们定位The Machine的唯一方法了。”




你点点头,盘起来的头发随着你的动作晃了晃。




“Samaritan没有再联系你吗,Ms.Groves?”




“目前还没有,他在等待手术结果。”你知道他现在一定在更新计算着Sameen Shaw的生存几率,而那数字想必不容乐观。




事实上,你一直都在关注Sameen Shaw,自从她在化妆品店的掩护工作被Martine识破了之后。你查阅了她的所有资料,以及一些Samaritan拍摄到的录像,不得不说她是个狠角色,而且是你很欣赏的那种狠角色。如果她一开始就加入了你的阵营,老天,恐怕你们早就抓到Harold Finch和他的看门狗了。




“如果Sameen Shaw活了下来,我希望你来负责她。”Greer面带微笑地看着医生把她的一小块碎骨放在托盘上。




你表示疑惑地歪了下头。




“你和她很像,不是吗?”他把目光聚集在玻璃到映出的你的影子上,“我希望你能从她身上得到些有用的信息,任何信息。”




你对他所说的你们有相同点不能完全认同,但此时你耳机里的上帝告诉你,根据对你和她的个人经历分析,你们之间的相似度有89.1%,你对这个数字有些质疑,但你知道Samaritan从不出错。












手术成功了,Sameen Shaw捡回了一条命。你走进她的病房,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她的脸。她面无血色,右耳根处被Martine开了个洞,现在正被石膏固定着,绷带上还有渗出的血迹。




你仔细端详着她的五官,的确是中东和欧洲混血特有的轮廓,锋利又深邃,从某个特定角度来看似乎又有点眼熟。




“即便是这样,她看上去依然很迷人,不是吗?”Jeremy见你看的出神,委婉地提醒了你。




“是啊。”你甚至没有抬起头看他的眼睛。




她的情况依然很糟,需要再观察三到五天才能下最终的定论。与此同时你已经开始为接下来的审问环节做准备:协助Samaritan一起设定模拟。




手术后第六天早上,Sameen Shaw终于恢复了意识。医生给她做了常规检查,面对那些陌生面孔她一下子警惕起来,但无奈重伤给她身体上带来的影响是真爱太大,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猫科动物一样的眼睛瞪着出现在她视野中的每一个人,包括你。




她不认识你,即便你们隔空交手过几次。但由于你身为交互界面的身份,一般都留在总部做后勤工作。




“别担心,sweetie.”你给了她一个招牌的笑容,“你会好起来的。”




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似乎稍微缓和了下来,可Martine突然的出现让她一下就炸了毛。她发出愤怒的呜呜声,想要挣脱开束缚带,但四肢的力不从心让她更加窝火。你看到她的眼睛在迅速充血,一道道醒目地红色出现在眼白上,腹部的枪伤也因为过猛的呼吸而渗出了红色。




你叫护士给她打了一阵镇定剂。




在她沉沉地睡去之后,你摸了摸她满是汗水的滚烫的前额,帮她撩开了黏在上面的一缕头发。












Sameen Shaw的身体恢复到正常机能之后,你们开始给她做模拟。每一次都会改变一些她关于过去的记忆,每一次都会让她更混乱,每一次都会让她陷入更深的迷惑和绝望。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The Machine的位置。 




这不是你们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拷问犯人,通常情况下不出一千次模拟就可以套出所需的情报,而这个Sameen Shaw似乎是个难缠的家伙。她警惕性很高,再加上二轴人格障碍,模拟里任何不合理的细枝末节都会被她发现,然后陷入混乱的崩溃,你们又得费事地从头再来一遍。你对她最开始的那种新鲜感和审问她的刺激已经快要消耗殆尽。




“你确定这样做会有效吗?”在第4500次模拟失败时,你实在忍不住地向Samaritan发问。




“我们还有时间。”耳机里低沉的男声回答你。




你摇摇头,隔着玻璃看了看躺在床上,带着VR眼镜的The Machine执行人。




两个月过去了,你和Samaritan一起改进了无数次模拟,可你所看到的只是她不停地杀人,或者一次次自杀而已。




Shaw的生活中似乎除了那两个老男人和一条狗之外就没有其他社交圈子。你总觉得如果她有个帅气的男朋友或者漂亮的女朋友的话,这些模拟会有意思的多,没准还能看到一些烂俗的殉情戏码,至少能让你用来打发时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看着第6741次模拟。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忠诚。”Martine在你旁边的位子上坐下,“心理素质也过硬,ISA把她训练地很好。”




“真可惜她不是为Samaritan效忠。”你活动着颈部,看着屏幕里的Shaw在安全屋失控杀死了Reese和Finch之后不知所措地踱步,最后再一次选择把子弹送进自己的太阳穴。




模拟结束,特工浑身颤抖地转醒,被绑在床上的四肢无力地挣扎着。




“Sir,模拟又失败了。”Martine替你接到了Greer的线上汇报情况。




你重置了模拟,鼠标即将点下启动键时,Samaritan下了新的命令。




“抹去她的记忆。”他说,“全部。”












The Machine似乎在华盛顿、费城和其他东海岸城市招募了更多的执行人,你们的特工在执行任务时总会被袭击,基于这种形势,Samaritan决定用更决绝更能在短时间内见成效的第二方案。




他要让Sameen Shaw成为她的执行人。




你坐在床边,看着已经失去所有记忆的Sameen Shaw,等着她醒来。在这之前,你们已经商量过了“剧本”。为了确保不会有那个脑子进水的家伙无意中说漏了什么,Greer下令减少她对其他所有人的交流,也就是说,在她醒来之后,能和她近距离接触的人也就只有你、Martine,Jeremy照顾她的医生而已。




你很擅长演戏,在过去的任务中你假扮过几十种不同职业,不同国家,不同社会地位的人,而且失败率为零,就像你面前这个被折腾了好几个月最终被消除记忆的可怜虫一样。




Sameen Shaw,不,她的新名字是Sam Grey,动了动身子,睁开了眼睛。




“Em...”她呻--吟着想坐起来,却先转过头看到了你。




“Sam?Sam...”你放下手机,激动地靠过去拉住她的手,就像你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那样,“God,Sam...”




“Who the hell are you?”她把你紧握着的把手收回来,打量着快要“喜极而泣”的你。




“我是Root...”你皱了皱眉毛,“你的搭档......”




她费力地坐起身子,你试图扶住她的腰,但被她推开了手。




“I don't think I know you. "她再次上下打量了你一阵之后,狐疑地眯起眼睛,“Where am I?”




"Decima."你慌乱地看着她惨白却带着凶狠表情的脸。




“Eh,I...I em...”她摸了摸耳后的伤口,“I got shot?”




“Sam,you...”




“Wait.”她几乎是惊慌地抬起头对上你的眼睛,“Is that my name?”












“My dear Sam,welcome back to Decima.”




Greer和Martine带着几个医护人员走进了房间,Sam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危险(她确实应该感觉到)似的猛地翻身下床,两脚找地的一瞬间却因为缺乏运动肌肉萎缩而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




“Sam...”你和护士一起把她扶起来。




“What happened to me?”她剧烈地喘着气,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And who the heck are you?"她不安地扫视着屋子里的一圈陌生人。




你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张口结舌地看着她的侧脸。




“这是Mr.Greer,Decima的总监。”你指了指背着手站在床前的老人,而Sam只是茫然地瞧着他,“这是Martine,你的同事,你记得她吗?”




Sam皱着眉头盯着Martine看了好久,最后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丝毫不记得那就是对着她连开三枪差点杀死她的人。




你发誓Martine差点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在那之前你在一个Sam看不到的角度瞪了Martine一眼。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像安排好的那样,医生给她做了检查,你们“焦急”地在外面探讨她的情况,随后又问了她很多问题。她不记得自己头上的枪伤是怎么来的,不记得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虽然她很快猜到了自己大概是个特工间谍什么的;她不记得自己的学生时代,或者童年,不记得自己的家人或者朋友,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和生日;她也并不知道自己是个二轴。你问起她的喜好,她想了好久最后却只能告诉你,“我好像......很喜欢牛肉”。




你还跟她讲了很多(你绞尽脑汁编了好几个晚上的)你们一起执行的任务,她的眼睛稍微有了点神采,但还是因为记不起任何相关的细节而黯淡了下去。




直到把自己问得都已经口干舌燥之后,你才敢最终确定Sam真的失忆了,她彻彻底底地忘记了The Machine,忘记了那两个西装男,和那条马里努阿犬。




你把一份关于她自己的资料递给她,她上医学院和在海军陆战队服役的部分没有太多变化,但在那之后的部分完全是被你修改过的,尤其是关于Samaritan和The Machine的部分,你把Reese和Finch描述成traitor,正是Reese打伤了Sam.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随时过来,好吗?”你用看老搭档的眼神关切又沮丧地看了看她,她低着头翻开那厚厚的一摞文件,没有理你。




“真希望明天早上你就能全部记起来了,Sam.”




临走前你试图摸摸她的头发,但被她记忆中的擒拿术本能地一下反手拧住了手腕,你疼地叫了出来,但没有反抗,她过了好几秒才松开手。




“Anyway,记得好好休息。”你忍疼痛冲她寄出一个笑容,而她目送着你离开。




你坐在监控室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认真地读着每一页资料,时不时停下来盯着什么地方发愣,应该是在试图唤起一些记忆,有时候会两手抱头抓狂地扯自己的头发。再后来她开始摔东西,水杯,花瓶,椅子,她一边踉跄着在屋里徘徊一边骂脏话,最后挥起拳头朝着墙面砸去,没过多久墙上就出现了血迹,医生不得不先麻醉她然后给她包扎。




你从没接触过失忆的人,也体会不到失忆的痛苦和恐慌,但Sam的表现大概让你能想象到那种抓狂般的崩溃。




第二天早上你去看望她的时候,她弓着身子坐在床上,抱着蜷缩起来的双腿,下巴垫在膝盖上,那副撅着嘴的样子简直可以用委屈来形容。你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又是你,于是她飞快地瞟了你一眼,用短得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念出你的名字。




“Root.”




“早安,Sam.”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耳根突然有点热,“Em,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她摇摇头,整个人似乎都比昨天温顺了许多,也许是因为过于困倦。




你在心里满足地笑了笑,到目前为止计划如期进行,不过接下来才是更关键的部分。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懊恼地喘着粗气。




“别着急,Sam.”你走过去,坐在床角,握住她裹着纱布的手,“我们慢慢来,好吗?”












Sam很快就恢复到了正常的体能。她不顾自己的伤口还没痊愈,每天都会花六个小时在健身房,你的工作则是一边处理相关号码,一边以搭档的身份协助她复健。




她个子虽然比你矮了将近一头,力气倒是出奇的大,再加上她的疯狂锻炼,消受的四肢渐渐又有了肌肉的轮廓,带着两个枪伤疤痕的腹部也又变得结实起来。




在那期间,你是她接触的最多的人——就像计划中一样。你跟她讲了些你的事,当然,大部分都是假的。而且多亏了那些模拟,你也能像模像样地讲一些她曾行喜欢做的事情。




你通过一个bug对The Machine的系统做了些手脚,她识别不出你和Sam的面部图像,这样一来阴影地图的面积又扩大了一部分。Greer允许她每周日在你的陪同下离开Decima到外面透透气,通常只是在街上或者公园里随便走一走。你会突然指着路边的某个地方问她记不记得在这里吃过饭,在那里买过东西,又或者在那栋楼的天台上杀过人。




可她全都不记得。对于那些她不记得,事实上也从未发生过的事,你看不出她有什么遗憾的神情,更多的是一种不安。




有一次你们路过了街边一家Beatrice Lillie,你忽然想起来在一次模拟中Harold Finch帮她买了这家店的三明治,似乎是她最喜欢的那种。




当你拉着她走进去,不假思索地给她买了一个烟熏牛肉味、多加黄芥末和辣椒、不要蛋黄酱的三明治后,你才意识到,你推开店门的时候首先想的根本不是试探她的记忆,而是单纯地,想要让她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而已。




身为Samaritan的交互界面,战俘Sameen Shaw的负责人,那一瞬间你有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但眼前的特工让你没有心思去走神。




Sam拿着那个三明治半信半疑地瞧了一阵,像是在检查什么工艺品。




“你确定我喜欢吃这个?”她低下头嗅了嗅食物的味道,“那家店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卫生。”




“尝尝看嘛,Sam.” 你坐在长椅上,伸了个懒腰,暗自笑着她曾经身为医生的职业病到现在都没能改掉。




她小心地、试探性地咬了一口,仔细咀嚼了一阵,然后惊喜地撇撇嘴,最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整个三明治。你放松地靠着硬邦邦的椅背,看着她满足地用纸巾擦擦嘴角。




后来Beatrice Lillie成为了你们每周日必去的地方。




Samaritan并不赞成你的做法,他担心这会唤起Sam的一部分记忆,而一向谨慎的你缺告诉他,Sam只是贪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个月之后,Sam终于又能接触到的她最擅长使用的枪支。




在她被允许拿起一把点38的时候,你在她深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都不曾见过的神色。那是兴奋,是怀念,是跃跃欲试,还有一种你形容不出的感觉。




即便半年没有碰枪,Sam的枪法依然精准,枪枪正中靶心,专业又利索,连Martine和Jeremy都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天生的杀手。




她提出了要和你比试一下的要求,那两个人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抱着胳膊瞧着你。这有点超出了你的意料,毕竟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搭档,你并不企盼自己会和她有什么默契可言。如果失误太多的话,可能影响到她对你的信任。Samaritan已经开始在你耳边念叨起他对Sam作战习惯的分析,但你越听越觉得忙乱,最后关掉了耳机声音。




几分钟后你还是自信地拿起两把最钟爱的伯莱塔92F,陪和她一起训练场切磋。




然而结果却出乎你,或者说你们的意料。你们合作起来就像是真正意义上的老搭档一样契合,用时和精准度都比Jeremy和他的搭档强的多。




你们击中了最后一个移动靶子之后,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




“That's kinda hot.”她难得地勾起嘴角笑了笑。




你甚至忘记了接她的话,只是长吁了一口气,看看手里的伯莱塔。你已经很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地体会用枪的快感了,你发誓你看到了Martine惊讶但又眼馋的目光。




在你和Sam一起清理武器的时候,你端详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散下来的鬓发轻扫着她的下巴,你像上一次一样,帮她把头发放到耳后。




她像是受惊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挺直了身子向后退了一点,差异地盯着你。




“干什么?”她把那捋头发又从耳后散下来。




“Em...”你难得的语塞,“我只是......”




“我喜欢把它们放下来,这样更好看。”说着她摸了摸自己似乎引以为傲的那两撮头发,“你不知道吗?”




你本能地警惕起来,但很快用玩味地语气给自己圆场:“You got a shape anyway. "




她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充满嫌弃:“我以前是怎么忍受你的?”




“事实上,你一直乐在其中呢,Sam.”你歪过头对她笑,就好像你们真的是总互相调侃的老拍档一样。




她冲你翻了个白眼,你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你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很眼熟——她像极了你保存了多年的,一个童年玩伴送给你的冰蝙蝠玩偶,天啊,简直一摸一样。




因为这点,你不但没因为被翻了白眼而气愤,反而有些忍俊不禁。












第五个月的时候,Samaritan终于给她分配了复健后的第一个任务,虽然只是一个无关号码。她接到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亢奋起来,可能是因为她基因中获得那种疯狂太久没得到释放,也可能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终于再一次得到了认可。(在这之前Samaritan基本不会在意无关号码)




你也跟着表现出久违的兴奋,拍了拍她的背对她说congratulations. 




你们挑选武器的时候,有好几次你明显感觉到她试图说些什么,你觉得她可能是有些紧张,但你很快否认了这个假设,毕竟她是个二轴,“紧张”什么的不在她能体会到的感情范围之内。




“Em,Root.”她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的口。




“Yeah?” 你组装着手里的枪支。




“I just wanna say that,em...”她用极轻的声音说,“Thanks.”




你差点没拿住弹夹,诧异地抬头看着她:“For what?”




“For your... Accompany.”她避开了你的目光,有点像避开话题一样地又拿起一把退了堂的枪。




你失语了很久,一股不该有的罪恶感让你反胃。你试图说服自己、摆脱掉那种感觉,你用任务来麻痹它。




你和Sam一起解决了四次无关号码之后,Team Machine有了新动作。Harold似乎完善了The Machine的一些系统漏洞,给Samaritan制造了更多“视觉死角”。但目前来看,他还没有给它开放系统的权限,这也就意味着它永远不可能敌得过你的Samaritan,这让你感到愉悦。




The Machine有很大的提升余地,但只可惜Finch实在是个过于谨慎又被动的人,他的刻板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而他自己又意识不到,或者说,没有下定决心。




可怜的Reese和Shaw还追随了他那么久。




你看着旁边正在和黑帮成员火拼的Sam,笑着摇摇头,随后加入了这场充满暴力和血腥的合奏。








(炖肉在这里,要点一下proceed哟)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469484








“What do you mean?”Sam往后退了一小步,但Bear还是在她腿上蹭来蹭去,不时发出喜极而泣一般的呜呜声。




“Well I can explain to you, but you may not believe me, Shaw."你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很诡异,在人群涌动的街上显得格格不入,那股玻璃般易碎的平静随时会变成一场交火。




“Who the hell is Shaw?”Sam的气息明显加重了许多,她看看John,又转头看看你。




你期待着Samaritan此时能给你点帮助,但他偏偏跟下线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你第一次在执行任务中如此不知所措。




“Sam,我......”




“至少你们还保留了她名字的一部分。”John保持着他绅士但在你看来危险无比的笑容,“不过我还是更喜欢Sameen Shaw这个名字.”




你当着公众掏出了枪,Bear立刻放开了Sam的裤脚朝你扑过来,但却被John用荷兰语命令退下。已经陷入混乱的人群迅速散开,报警电话估计已经被拨打了无数次,两个AI上帝恐怕也调动了各自的执行人来支援。




“Root...”Sam也从背后掏出了枪,她脸上的茫然和她被清除记忆后醒来的一刻一模一样。




“我和Finch都等你很久了,Ms.Shaw.”他模仿Harold一贯的语气说道。




你对他的肩膀开了枪,Bear再次冲你扑过来,Sam挡在你面前死死抱住了它。 John捂着肩膀的伤口,还是没有一点要反击的意思。




“Shaw,你还是想不起来吗?”他看着和Bear扭成一团,却舍不得开枪杀死它的Sam.




此时你耳机里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Kill them both.”




Sam已经把Bear甩到了一边,John反复命令它不要攻击你。Sam的某部分记忆似乎在渐渐涌出,她皱着眉,手指按了按耳骨。




“Kill them both.” Samaritan重复着他的指令。




“Bear...”她艰难地念出这个词,马里努阿犬立刻吐着舌头抬头看了看她。




那一刻你知道你们的计划还是失败了,你和她九个月以来的相处,依存和信赖就这样崩塌得让你不甘。




Samaritan的其他执行人比警--察早了一步赶来,你看到对面街上已经停了两辆他们标配的路虎。




“Root.”Sam毫无语气地叫出你的名字,但你读不懂她眼中的神色。




John终于掏出了枪准备迎敌。




“She is relevant,right?We don't have to kill her.” 你向你长久以来信仰的上帝确认到。




“No one is relevant. Eliminate the targets.”




他回答地决绝又斩钉截铁。




“Don't expect me to do so."你一枪崩了最先下车的那个Samaritan执行人。




“我不理解你的选择。”他用一贯的腔调说。




“对,你当然理解不了,dear Samaritan.”你在摘掉耳机之前回答他,“你永远也不会理解,原因很简单,你不是人类。”












Sam显然有些混乱,非常混乱,但在大局形势的压迫下她最终选择和你还有John一起对抗Samaritan的特工。你们一边交火一边撤退,还要避开警--察的追逐。




你的胳膊被Martine一枪穿了个洞,Sam的大腿里镶了枚空心弹,John的左耳被一颗呼啸而过的子弹擦伤,如果不是The Machine临时调来的新执行人引来了一部分火力,你们恐怕都会被打成筛子。




当你们三个终于到达了一个暂时的安全地带后,Sam却用枪顶住了你的脑袋。




“这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huh?”你大口喘着气,伤口的疼痛让你浑身大汗淋漓,“不过,看样子你终于记起来了?”




你在Sam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上的波动,但你知道她现在体会着的感受可能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你形容不出来,但你能体会到同样的感觉。




“Sam,我想......”




“我叫Sameen Shaw.”




“Sam是Sameen的简称啊,sweetie.”你像以前一样玩味地冲她笑了笑,她却揪过你的衣领把你按在墙上。 




“Shut up,you lying bitch.” 她的上唇微微抽动着,你们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一旁John用衣袖擦了擦耳朵,没有打断你们的谈话,Bear则背着耳朵,小声哼唧着。




“Well,Sameen,我们之间的确有些误会,但是......”你感觉到汗滴顺着你的脸颊滑下去,与此同时你猜测着她到底找回了多少记忆,“我和John可以一起跟你解释清楚,如果你有兴趣听的话......”




“至少不是现在。”John显然是收到了The Machine的指示,“他们追来了。”




“Bravo,但我们无路可逃了。”你摇摇头,讽刺的笑着。




“不,你以为基地是用来做什么的?”John重新给枪上了堂,然后试探性地拉开Sam,“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要委屈你一下了,Ma'am.”




他用枪托重重打在你脑袋上。












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用手铐拴在一张行军床上。他们帮你处理了伤口,但你身上的全部装备都被拿走了,甚至连口红都没被放过,那可是你最喜欢的色号。




John和Sam在不远处交谈着,Sam两眼通红,脸色也很不好,那让你想起了她刚完成手术的那段时间,脆弱,混乱,又有点无助。




“请问我们是在哪一站下的车?”你坐起身子,打量着这废弃的地铁站,头部传来的阵痛让你“Aw”了一声。




John耸了耸肩,示意Sam走过去。她舔了下嘴唇,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你面前。




“是Martine打伤了我,”她简单地陈述着事实,“在纽约证件交易所。”




“我父亲不是医生,他是海军陆战队队员。”




“Harold和John不是traitor。”




“我和他们一样为The Machine工作。”




“Samaritan和The Machine是同时上线的。”




她皱了皱眉,试图从她混乱的记忆中理出一点条理。




“我们不是搭档。”




“哦Sam,这点我可不认同。”你把僵硬的两腿从床上放下来。




“那都是你计划好的。”她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所有的事情。”




“至少那天晚上不是。”你甩了甩头发,John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Sam欲言又止,最后从腰间掏出了枪顶住你的下巴。




“你就那样轻易背叛了Samaritan.”




“事实上,这件事我酝酿很久了。”你挑起右边的眉毛,丝毫不在意那把可能随时会打穿你脑袋的枪,“自从你帮我挡下那枚子弹之后。”




Sam本能地看了眼上次中枪的位置。




“想杀掉自己执行人和交互界面的AI可不招人喜欢,不是吗?”你继续说,“还是你们的The Machine小姐比较贴心。”你的用词和语气听上去可能很随意,但这确实是你所想的,一点不假。




如果你最开始遇到的是Harold Finch,你大概早就成为The Machine的交互界面了。




“你们的老板去哪里了?”你才意识到直到现在都没见到那位老宅客的身影。




“Finch有他自己的打算。”John喝了口煎绿茶,“That man loves privacy.”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在这里玩过家家嘛?”你用下巴顶了顶Sam的枪口,她诧异地把枪移开了一点。“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Sam.” 你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地铁站的入口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声音,随后是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These guys don't quit.” Sam犯了个白眼,解开了你的手铐,“至少别死在我眼前。”












说真的,你确实没想到地铁站里的这节车头还能启动,它在追进来的两个特工跳上车之前撞破了砖砌的墙壁,顺着废弃的路线一路磕磕碰碰地开到了露天的一站。




John久违地收到了Harold的联系,他需要去帮他潜入美()联储在海平面以下24米的仓库黑掉Samaritan的服务器。




你和Sam要做的是护送他和Harold汇合。




“给我一个再次相信你的理由。”Sam在把枪递给你之前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你同样疲惫憔悴的面容。




“我为了你抛弃了上帝,这足够了吗?”




她的眼角有些细微的抽动,但最后还是把枪放到你手里。




Samaritan的特工多的像蚂蚁一样,而且最操蛋的是你一眼就看见了Martine那一头发亮的金发。




“你和John先走,Sam.”你一枪击碎了路口一辆灰色宝马的车窗,司机吓得连滚带爬地从副驾驶那边跑掉,“我来拖住他们。”




Sam犹豫了几秒,你知道她在担心你一个人不可能敌得过他们。




“Go!”你催促道,她紧咬了下槽牙,和John从身后一条小巷离开。




你驾驶着“借来”的车把他们往尽量远离人群的地方引,直到最后你甚至用鞋跟控制方向盘,身子从天窗探出去击毙了司机和副驾驶。




在你坐回驾驶座,计算着和Sam汇合的路线时,车上的收音机自动打开,调到一个未知的频道。




“You chose the wrong side.”




下一秒,挡风玻璃被子弹击穿,腹部的剧烈疼痛让你差点把车开到马路另一侧,险些撞上一辆货车。




你坚持着开出了几百米后,警--察的围堵让你不得不停下了车,她们举着枪朝你走过来。你掀起衣服,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汩汩涌出的鲜血时,知道自己这次大概是逃不了了。死神追了你那么久,也该让他完成一下工作了。




想到这,你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有一点,你无论如何都觉得不甘。




你从没期待过自己能有什么善终,不过孤身一人死在一辆见鬼的灰色宝马的驾驶座上实在是太逊了。




操他妈的,你甚至没来的急和Sam道别呢。




Sam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吧......真可惜,如果拦下你的不是该死的NYPD而是她该多好。




但无论如何,你知道Sam会替你报仇的,对吧?她会和Team Machine一起......除掉Samaritan......干掉那个屋顶上的狙击手......然后......然后......没有什么然后了。




因为那都会是你死后的事情了。












你睁开双眼,看到的不是上帝也不是撒旦,而是灰色的天花板。




看来死神又没发交差了。




你转了转眼睛,用了不到一分钟就通过对周遭环境的观察得知了自己在一家疗养院,而且,坐在你身边的不是Decima的人,而是Harold Finch.




“Ms.Groves.”




“没有见到上帝,但是见到了上帝之父也不错。”你哑着嗓子对一脸淡漠的老黑客说,“你的宠物去哪儿了?”腹部的伤口因为说话时的用力隐隐作痛。




“请不要这样称呼Mr.Reese,况且那是他的个人隐私,Ms.Groves.” Harold推了下眼镜,“我只是要把它转交给你。”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帮你按下了开机键,然后放在床边你能够的到的地方。




“你需要的都在这里了,Ms.Groves.”他还是板着脸,一副旧敌会面的架势(虽然确实是这样)。




“所以你是来特意看我的?”你对Harold笑了笑,然后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窗口,内容都是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虽然错过了重头戏,但......没被埋进什么无名公墓里我已经很......”




“是The Machine救的你。”他抿了抿嘴唇,语速快得惊人。




你本能地把头转向房间里的一个摄像头,盯着她那黑洞洞的“眼睛”,对她做出一个 “thanks” 的口型。




“如果你没有其他需要的话,我要先走了,Ms.Groves.”你看着Harold站起身,拍了拍西裤,这家伙果然还是不喜欢和你呆在一起。




“Harold.”你在他即将转身离开房间时叫住了他,他侧过身子看着你,“你知道Sam在哪里吗?”




“那是Ms.Shaw的个人意愿。”他眯起眼睛,“而她现在显然不想被找到。”




你无奈又玩味地歪歪头,目送着他跛着腿走出了你的视线。




他留给你的电脑里存着大量的录像、音频和新闻。你很快就理清了来龙去脉,Harold成功用Ice 9病毒伤了Samaritan的元气,Greer和Jeremy同样成为了你们曾经的“上帝”的牺牲品,John在紧要关头把The Machine传输到了Samaritan残存的卫星上。而Sam,你最关心的Sam没有正面出现在任何资料中,哦等等,一个无名女尸和一个兼职油漆工的男人被发现在某辆车里,而下面图片上的人是Martine和那个狙击手。




看来Sam并没有忘记这份仇,huh?你们两个人的仇。












你的身体恢复地不算很快,但两个月后你还是以The Machine给你的假身份出院了,医药费是Harold替你付的,于是你把自己账上的钱给他汇了过去,毕竟,你可不想欠他人情。




你走出医院大门,经过第一个路边的公用电话时,老式的铃声响了起来。你犹豫了几秒,向四周环视一圈,随后接起电话。




“Can you hear me?”




“Absolutely.”你松了口气,抬起头,看着街角闪烁着红灯的摄像头,“What are your commands, dear Machine?"




“There is no command.  I am trying to pay the favor back. "




你扬起了一遍的眉毛,等待着它用断断续续的电子音讲出下文。




“I can lead you to Primary Asset, Sameen Shaw. Or if you prefer to call her Sam."




你通过The Machine发给你的坐标找到了Sam.




她凭着之前的记忆又去了那家她钟爱的唐人街的熟食店,她站在长长的队伍里,像个普通人一样安安静静地排着队。说真的,你很难想象一个像她这样的人有一天也会规矩地排队买三明治。




不过管他呢,Sam现在就在你不远处,带着急躁的表情双手插兜,等着前面的人赶紧完事,时不时还踮起脚抬头看看进程。终于轮到她的时候,你发誓你看到了她露出了个短暂到别人都注意不到的微笑。




这样的Sam没有枪战中那么性感火辣,不过该死的可爱。




她心满意足地拎着装在纸包装里的三明治往回走时,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快步跟上去,不过在离她还有几米的时候,她身为一个特工的敏锐感官就发现了你。




Sam转过身,表情从警惕瞬间变成了吃惊。




“Morning,Sam.”你歪过头,调皮地冲她笑,“Missed me?”




Sam同样朝你勾了勾嘴角,在你想厚脸皮地继续调侃她时,她卯足了力气一拳抡在你脸上。




你在头部充血,两眼发晕,即将在一阵满足中摔倒在地之前,Sam及时地搂住你的腰,顺手把你按在旁边的路灯上,狠狠地吻了你。




你听到了包装袋掉到地上的声音。




在晕晕乎乎的亲吻中,你想到了自己那半张脸可能都会肿起来一片青紫,但你才不在意这些。毕竟,从今以后的每一晚你都想让她在你身上弄出各种痕迹。




———————Fin———————






[正剧向]Your Place Or Mine

S君:

听说最近缺粮啊,正好今天没事,在家里给自己限时一小时玩了个极限写作,于是有了这篇短文。


看标题知内容系列,食用愉快。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当你因为任务而感到疲倦,或在酒吧喝得烂醉,拿起手机拨通了那女人的号码时,你发现自己总会用这句话当作开场白。


“Hey Root…Your place,or mine?”


这个时候你喜欢把她的名字拖长音来念,你几乎可以感觉到一连串的“o”从你嘴里规律地滑出来,就像是吐烟圈那样,一个接着一个。


Root从不拒绝你,她会让Machine给出你的位置,然后把醉得走不动的你带回安全屋,她的或者是你的,这一般取决地理位置上的远近。当然,如果你是在清醒的时候跟她约了个booty call,她会乖乖地在半小时内赶到你住下的地方,无论是安全屋还是宾馆房间,有时候甚至是地铁站。


你们的第一次是在CIA的秘密据点,那十个小时里你们利用房间里的物资玩出了不少花样。你和男人睡,也和女人睡,后者通常会需要一点工具来助兴,但你从来没有把什么人绑在过椅子上艹过。事实上这还是Root提议的。不管怎么说,你很享受那十小时,即使她就是那个在不到一天前在你脖子上留下一个电击烫伤,还把你用捆绑带捆在车里的女人。你也算是报仇了,虽然她是比较享受,而你是耗费体力的那一方。第二天CIA特工来交接时,你突然想起来昨晚忘记给那个被绑在卫生间里的探员堵上耳朵。


你不知道Root为什么对跟你上床这件事乐此不疲。从生理上讲,你们也差不多要到了对彼此的身体sick and tired的地步了,但Root并没有,你也没有。当你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有些懊恼。Root破坏了你的三晚原则。你闷闷不乐地拧开一瓶啤酒,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再一次拨通了Root的号码。


“Get you ass here, now.” 你把手机随意地摔在地上。


自从CIA安全屋的那一晚过后,你就知道Root对于性有着和你一样的看法,她甚至比你要更大胆,更开放。大多时候都是你在上面,用两根或者三根手指把她推向climax,她会偶尔求饶,但更多的是邀请,引导,甚至发号施令。她喜欢告诉你该怎么做,这让你感到极度地不爽。毕竟,你认为自己才是主导的那一方,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折腾她,让她顺着你的节奏和你的意愿一次次尖叫,而不是像个青春期的孩子似的被她告知下一步该怎样。


但你依然会照做。


你有想过这背后的原因,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你想让她开心。不只是让她climax,而是让她从心理上也感觉到愉悦,因为这能让你也感觉到一丝你不应该体会的到的感情。也许这就是正常人所说的,joyful.


随着你们之间这种奇怪的搭档兼床伴的关系维持地越来越久,你也发现自己的床头柜里堆起了越来越多的性()爱玩具。口/塞,眼罩,震动()棒,dildo,手铐甚至是皮鞭,当然,有时候还会有Root所钟爱的捆绑带和电击枪。你曾经问过Root她是不是擅自在网上订了这些东西,而她告诉你Machine在各个方面都很贴心,“她”也希望自己的交互界面可以好好享受生活。


净他妈胡说八道,你这样想。


但无论那些东西真的是Machine给她们弄来的,还是Root自己买的,你都不会浪费掉这样的资源。你喜欢把它们用在Root身上,只用在Root身上。你喜欢看她扭动腰肢的样子,你喜欢听她用颤抖的声音叫你的名字。


在很久之前你还在和其他女人上床时,你总是攻的一方,而Root也改变了这一点,虽然一般都是在你喝醉了,或者受伤了的时候。Root第一次上你的那晚就让你颇为惊讶,毕竟你没想到她也可以如此毫不留情地把你艹得忍不住声音,直到第二天早上你的大腿都还在酸痛。和你不同的是,你会主动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吻痕,咬痕,你还喜欢在她臀部上掐出一片青紫;而Root刻意放慢节奏,甚至趴在你耳边用楚楚可怜的声音问你,她可不可以这么做。那时的你根本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或者足够清醒的意志去听她所指的“这么做”是什么,你只能急切地点头,连续说出好几个“yes”,然后看着她在你面前莞尔一笑,接着低下头去实施那些“这么做”。


你们会一起过夜,一起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才醒来,或者被Harold早早叫醒被派去执行任务。这很明显也不符合你的原则。你开始意识到Root对于你来说也许不仅仅是搭档和床伴,她也许意味着更多。


你甚至会和她分享食物,和她偶尔出去一起找点乐子,即使你依然在清楚地数着那一条套被打破的原则,但你不介意。直到最后,你默默创建了一条新的原则:确保Root的安全,并尽量让她开心。


Root曾经跟你说,没有什么绝对的原则是一成不变的,就像那些规矩一样,太多的不可抗力终将把它们一一击碎。你表示反对,但没有告诉她原因。


这种事情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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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发糖】Hardcore

S君:

其实这篇文是在510播出的三天前就开始写的,当时只是单纯的想写个逗比一点的短篇,但510播出之后状态一直很差,完全写不出剧情向的糖,一直拖到现在,感觉自己好没效率……


总之!


傻白甜!意义不明、迷之剧情的傻白甜!




Sameen 傲娇妻管严 Shaw


  & 


Samantha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我的 Groves




我已经尽量没有OOC了真的……


P.S. Hardcore本意是硬核或硬核组织,俚语中也有类似badass的意思。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卷进一起可怕的案件里。


出于个人原因我不能透露真实姓名,你们可以叫我Skyler。我在纽约读大学,学的是戏剧。为了累计大学要求的天杀的兼职经验,我每周日都要在唐人街的一家Beartrice Lillie熟食店工作。工资不高,但来的容易,毕竟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按客人的要求做做三明治。


我有个同事叫Joan,她也是个学生,不过比我年长几岁。我们关系不错,经常到对方家里蹭饭。Joan是个热衷于gossip的人,她经常打听我的感情生活,甚至是疑神疑鬼地猜测店里老顾客的各种和绯闻有关的细节。


Joan倒是从来没有把我和顾客放在一起八卦过,直到有一回她发现我在柜台后面盯着一个老顾客看得出神。


那是位三十五岁左右的女士,总梳着乱乱的马尾,脸颊两边分别有一撮散下来的鬓发。她看上去像个混血,似乎有一些中东血统。她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又硬朗,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可以用英俊来形容的女性面孔。她钟爱黑色,总穿着黑外套,黑短袖,黑裤子,黑靴子,天气热的时候她就会干脆穿一件黑色背心,胳膊上结实的肌肉散发着连男模都少有的荷尔蒙气息。


而奇怪的是一个像她这样就外貌来说如此出众的女士,却总板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个人情一样。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她走过的街上恐怕要尸体成堆了。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低沉又带着一丝沙哑,每次点餐的时候我都觉得她的低音是听觉享受。


她每周日都会来店里吃午饭,一直只吃同一个味道的三明治,而且总要求多加黄芥末和辣椒。有一次Joan在她的三明治里不小心加了蛋黄酱,她咬了一口后简直两眼冒火,差点把桌子掀了。从那之后Joan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做Ms.anti-Mayonnaise,而我更喜欢称呼她Ms.Black.


有时候Ms.Black的脸颊和手臂上会有一些擦伤和淤青,甚至是利器划伤的痕迹,这让我对她的工作很感兴趣,说不定她是个警官,或者是秘密特工。


Joan对此的评价是:“你们这些学戏剧的脑洞都好大……”


而我回应她:“天啊,没什么比你的那些八卦更dramatic了好吗!”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哦!Joan发现了我在柜台后面盯着这位Ms.Black看。她突然凑到我耳边,用那种想让我打人的语气说:“怎么,我们Skyler喜欢上那可怕的anti-Mayonnaise小姐了?”


“我只是觉得她长得好看。”我轻轻推开她,尴尬地拿起面包片开始做三明治。


“不用害羞,我打赌追她的姑娘可以从这一路排到时代广场。再说了,我就不好看吗?”Joan撇了撇嘴。


“你简直不能再好看了。”我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情。


自从被Joan开了那个玩笑后,我发现自己不由得开始期待每个周日的到来,这样我就可以又见到Ms.Black过于精致的面孔和绝佳的身材——我是说,她虽然比我矮一些,但那肌肉线条实在是完美又性感,还带着野性。


你知道,偷看别人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于是在某一次我盯着她的侧脸看的时候,她突然冲我转了过来。我愣了一下,以为她会把那杯饮料砸在我脸上,可我第一次在那张阴沉的面瘫脸上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表情。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还眨了下眼睛。


她在对我笑!


我感觉我一定脸红了。


好吧,也许向来没谱儿的Joan这次说对了。我真的喜欢上她了。


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接着她摸了下左耳,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她警惕又不安地向外面张望,这时候另一位穿着皮衣的女士推开了门走进来。她个子很高,一头蓬松的棕色卷发,鹿一样的眼睛大到不可思议。她有点诡异地笑着看了我一眼,然后坐到了Ms.Black对面的座位上。


“你怎么在这儿?”Ms.Black放下三明治,一脸敌意地盯着她。


“哦,babe,我就不能来找你一起吃午饭吗?”这个棕发女人,let's say,Ms.Brown,单手托住下巴,可怜巴巴地看着对面的人,“而且我们......”


她的声音压了下去,我没能听清后半句,但从Ms.Black的反应来看应该信息量很大。


“我要去洗手间。”Ms.Black的耳朵都红了,噌地一下站起来,绕过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而Ms.Brown一脸怪笑地站起身跟了过去。


“Wow,她是你梦中情人的Ex吗?或者她们是冷战中的小情侣?”Joan推了下和制服配套的帽子。


我怂了下肩,有点担心Ms.Brown会被Ms.Black一拳打断鼻梁骨。


然而大概半小时后我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Ms.Brown推开卫生间的门,面带微笑走在前面,Ms.Black则跟在Ms.Brown身后,头发比平时还要乱,阴沉的脸上更是一副要杀人灭口的表情。而相比起这个,更加吸引我注意的是她的脖子。


带着几块夸张的紫红色印记的脖子。


我并不想承认那是吻痕,可那他妈就是吻痕。


Ms.Brown走过柜台的时候特意打量了我一下,她的眼神似乎很友好,但那平和之下潜藏着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颜色。Ms.Black压根没有再往我这边看,半低着头跟着Ms.Brown走了。


“Holy fuck!”Joan意味深长地望着门外一高一矮的背影,“她可真是goddamn hardcore. 我是说那个高个子的。”


“Yeah...各种意义上说都是...” 我看上去一定相当难堪。


Joan用安慰刚失恋的bestie一样的眼神盯了我一会儿,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根手制大麻烟:“Need a hit?”


“Nope.” 我紧了紧绿色的制服围裙。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Joan突然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惹毛了她。让我很在意的是,这是我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避开我,去门外打电话。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她这样气急败坏。


“我今天要先走了。”Joan挂了电话之后,扒掉制服拎起挎包就走人了。


“哦...好。”说真的我有点担心她,但也并没多想。毕竟,她和我一样只是大学生,应该弄不出什么幺蛾子。而且truth be told,Ms.Black的事让我很介意,虽然我并没有什么资格和身份,但多少还是有点失落。


我的major是drama study,不过我怎么也没料到现实生活有的时候比世界上最狗血的剧本还操蛋。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Ms.Black居然破天荒的又来了,而且是和Ms.Brown一起来的。Ms.Black一如既往的阴沉着脸,脖子上带着中午那会儿在洗手间里留下的醒目的吻痕;Ms.Brown则保持着那种我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微笑。


“欢迎光临Beatrice Lillie.”我无奈地说出这句自己已经听吐了的话,“二位吃点什么?”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受同一天之内吃两顿一样的三明治的。


“你知道我吃什么。”Ms.Black用她那要杀人一样的眼神瞥了我一眼,Ms.Brown伸出一条胳膊搂住了她的腰。“你呢?你吃什么?”她不自在地扭了一下,显然她对那只正在自己腰上轻抚的手很不满意。


“我要一个全素的就好。”Ms.Brown挑了挑眉毛。


“酱料呢?”我尽量不去看她那已经快伸进Ms.Black运动短袖里的左手。


“番茄酱。”


“好的,马上就来。”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然后看着她们落座。


我一边低着头做三明治,一边默默地听她们聊天。店里的音乐声有点大,但现在没有其他客人,我几本可以断断续续地听到她们的谈话,低沉的声线和甜腻的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很和谐。


“你还记得................肺部被那个该死的油漆工打穿了吧?”


“那是个意外,Sam.”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你总是逞英雄.........还有之前那次和John...........你差点弄死自己。”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sweetie. 很高兴你能.........真的……”


“你们这些lame computer people就应该..........我和john才是.............明白吗?”


“你这样说我可要伤心了,darling. 你知道我不只是..............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你应该了解............是不是啊,Sam?”


“随你怎么想。”


“所以说我们的号码小姐并没有...........她朋友的存货...........我觉得吧………她们不像你,sweetheart,你一直非常............”


“Root,for god's sakes,你...........这种时候...........真见鬼........怪不得你总是吃枪子儿,我还要帮你包扎。”


“我就是喜欢你扮医生的样子,Sam。这让我想起………的那个晚上,你难得的在上面……”


“Shut up, Root.”


“说到这个,你似乎很久没有………尤其是在我清醒的时候………你还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吗?”


“Root!”


“好,好,反正我们今晚都有空。”


从以上的对话里我大概知道了Ms.Black的本名叫Sam,而Ms.Brown叫做,Root?好吧,这名字很有创意。她们从事的工作很危险,好像有什么人的肺被一枪打穿,那个John可能是她们的同事。而她们俩,显然同居很久了,并且Sam似乎是在下面的那一方。


Oh,great. 猜中了Sam的工作却没猜中她的感情生活。


我做好了两份三明治,端到她们面前。


“慢用。”


“Thanks.”Root歪着头冲我笑了一下。


我回给她一个微笑,刚转过身,却被她叫住了。


“你的那位朋友没来上班吗,Skyler?”她甚至都没看我,反而盯着Sam正在打开包装纸的手。


等等,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Root见我没回应,很不舍地把目光从Sam的手上移到了我身上。“我是说Joan,那个今天提早离开了的姑娘。”


“你们认识她?”我总感觉something weird is gonna happen. 


“不。但她一会儿就会回来。”Root也打开了自己的素食三明治。


“准确来说是带着一群愤怒的毒枭一起回来。”Sam大口咀嚼着食物。


“Eh...Are you serious?”


“Absolutely.” Root从她背后掏出一把手枪。


有那么几秒钟我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什么有着奇怪设定的小说里。我是说,虽然我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些过于平淡,急需一些刺激的经历,但直到它真的发生在你身上的时候你才意识到这他妈一点都不好玩。


在你打工的店里眼看着一个女特工一样的人掏出把枪,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虽然她俩都hot as fuck。


但这并不能平复我现在的心情。


“别担心,Skyler,我们是来保护你的。”Root把枪插回腰间的皮带里,继续吃她的蔬菜,“一会儿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你也确实不知情不是吗,kid?”


“首先,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或者Joan干了什么事,其次,不管你们是谁,我还是觉得应该先报警比较好。”我可不敢百分之百相信她们的话。


Sam哼了一声,像是嘲讽地笑了一下:“在警察赶来之前你就已经死在毒枭的乱枪下了。”


“Hey,你们可不可以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如果我真的有生命危险,是不是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一下?”我解开了那条丑陋的绿色围裙,搭在了胳膊上。


她们对视了一眼,Sam用一种很欣慰的语气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淡定的号码。”


Root嘟着嘴点了点头,然后在我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她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人的指示,放下了手里的三明治。


“Shaw,他们提前过来了。”


Sam Shaw懊恼地又咬了一口已经快要吃完了的三明治,舔了下嘴边的黄芥末。“为什么就不能等我吃完饭呢?”她转向我,“去隔壁的休息间藏好,不要擅自出来,明白吗?”


我半信半疑地退回了柜台后面:“但是我觉得……”当我看到外面朝着这个方向开来的两辆黑色轿车之后,完完全全信了她俩说的话,以最快速度藏进了休息间。


Root和Shaw大概还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等着所谓的毒枭进来。


然后他们就真的进来了,我听到他们打开玻璃门的声音。


“坐着别动。”浓重的墨西哥口音。


“Fine。”Root的声音。


“怎么又是你,Unti-Mayonnaise小姐?”是Joan,错不了的,她的语气听上去和刚才的人并没有区别,“该死,Skyler去哪儿了?”


“Skyler?”Shaw的语气听起来还真的挺疑惑的。


“那个每次都偷看你的女孩,你今天中午是不是还和她调情来着?”


What the fuck…这家店里一共就他妈两个店员,有什么必要用这种事情来告诉Shaw我是谁?Damn you, Joan. 这种时候都不忘了八卦。


而且……我已经开始担心Root听到这件事后的反应了,希望她不会把我的肺一枪打穿。


“你最好赶紧把货给我找出来。”我听到手枪上膛的声音。


“在休息间里。”


Brilliant. 现在他们要发现我了。


外面传来几声枪响,紧接着是几个男人的惨叫。


“把枪放下,Joan。”Root警告她,“你不会想知道膝盖中枪的感觉的。”


“你们又她妈是什么人啊?”Joan的声音在颤抖,但依然气势汹汹。不得不说,Joan真是个好演员,认识她这么久了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她过着double life,学习贩毒两不误。如果哪天这个故事被改编成电影,真希望她自己来演。


好吧我居然在这种时候走神儿了一秒。


“听着,这不关你们的事。我不在乎你们是谁手下的人,但我需要拿我的货。”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急切,“你们最好让开。”


“一把枪对三把,you’d better watch.”Shaw低沉的嗓音和Joan形成鲜明的对比。


“Fuck off…”我都能想象到Joan金色的眉毛拧在一起的样子。


“Last warning,kiddo。”Root的尾音上扬。


然后是一声枪响,和桌子被打翻的声音,还有Joan吃痛后的嚎叫。


“Hey,Skyler!你可以出来了。”Shaw突然叫了我的名字,“顺便帮忙报个警。”


我愣了几秒,掏出手机拨了911,告诉接线员这里唐人街的Beatrice Lillie发生了枪击。之后我走出休息室,外面的场景简直就像是电影镜头一样,七八个彪形大汉倒在地上,抱着膝盖扭来扭去,而Joan正被Shaw按着后背压在地上,从那扭曲的表情来看可能伤到了骨头。“把自己的朋友置身于危险之中可不太厚道啊,Joan。”Shaw的膝盖抵着她的脊椎,左手从上衣兜里拿出一条捆绑带,把Joan的右手和桌子绑在一起。


Joan再一次说对了,用hardcore这个词来形容她们再合适不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摘下墨绿色的工作帽,把它挂在椅背上,“Joan?What the hell?”说真的我还是很担心他。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话,很快又把头低下去,盯着地面发呆。


Root弯下腰去捡毒枭们散落一地的枪支:“Apparently, Joan一直在和这些墨西哥毒枭交易,而且把这家店当成了个迷你仓库。”


她说“迷你仓库”的发音实在是太过甜腻,让我一时间忽视了她这句话本身。Thank god,她没拿起其中一把枪打穿我的任何器官,尤其是在她得知我经常脑补她的Shaw之后。


“警察会带你回去做笔录,如实交代就好。”Root冲我抬了下眉毛,然后扭过头看着继续吃三明治的Shaw。她“噗”的一声笑了,从邻座抽了两张餐巾纸,帮Shaw擦去了嘴边的黄芥末。


好吧,从某些角度来说,她给了我会心一击。


“Finch,我们解决完这个号码了。”Shaw对着空气说道,估计是在和什么人无线对讲。


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她俩对视了一眼,把枪收了起来。


“你们要走了?”我无奈地怂了怂肩。


“我们总出现在你的视野范围内可不是什么好事,Skyler。”Root没忘记给我一个她独特的微笑,然后跟上Shaw急匆匆的步伐离开了。


几分钟之后一个叫Fusco的胖警探带着一队NYPD第八分局的人进来了,他们逮捕了Joan和那些墨西哥人,在休息室衣柜的夹层里找到了几包海洛因。


Fusco警探大致向我询问了来龙去脉后要求我跟他回警局做笔录。我告诉他对于发现自己的同事兼朋友是个毒枭时有多么震惊,藏在休息间里时有多紧张,在我详细描述Root和Shaw的时候,他诡异又从容地笑着,就好像他对她们很熟悉。我越说越兴奋,恨不得把整件事写成小说。最后Fusco警探很不耐烦地把我打发走了,对此我很不满。现在的警探真的对工作一点都不上心,居然连证人的话都不听完就草草了事。怪不得纽约的治安越来越差。


进警察局的感觉真是糟透了,我迈出大厅的一瞬间如释重负,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我看了眼手机,现在居然都他妈已经晚上八点了。我沿着第八分局所在的街道上徘徊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好。这一天过得实在太糟心,我最终决定去吃点好的犒劳自己,于是掏出手机查到了全城最贵的以牛排著名的餐厅,评价上都说那儿的菲力牛排好吃到不行。


我叫了辆出租车去downtown,但居然纽约糟糕的交通状况让我在路上堵了半个小时。当我好不容易来到了餐厅,店员却告诉我,就在几分钟前,最后一桌空位被两位女士占了。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坐在那里的正是Root和Shaw。


Root正坐在Shaw对面,单手托着下巴,一脸宠溺地看着Shaw狼吞虎咽。


我咽了下口水,对店员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开,从街边的公用自行车摊位取了辆自行车,一路骑到离这里最近的一家Beatrice Lillie,买了个加满了黄芥末和橄榄的三明治当晚饭吃。


——————————————


本文又名:skyler的悲惨一天



Leaving The Life Is (下)

All U need is SHOOT:


※ 警告:超級OOC / 無腦 / 平凡世俗肥皂劇


※ 不是警告:正劇後 / 只是想鬧 / 本食物相當安全 / 爆字數




像是酒退以後突然驚醒的早晨,發現先前所有視而不見的明顯跡象


聽到冀望語句之後吐出一口帶著體內所有氧氣的嘆息,最後翻個白眼。


Leaving The Life Is... ugh, sucks.




BGM:Back To You - Louis Tomlinson feat. Bebe Rexha & Digital Farm Animals


            For The One - Youth Craving X Arken feat. Calum Venice




"Sometimes you gotta let go when you might as well find the truth."


"Love was all we needed, but you never gave your reasons."


"I tell myself I'm done with wicked games."


"You stress me out, you kill me. You drag me down, you fuck me up."


"I love it, I hate it, and I can't take it."


"But I keep on coming back to you."

















【 Leaving The Life Is 】 (下)














        飄著細雨的三月下旬,空閒多了一些,身上暫且無事的Root經常站在偌大廠房入口,保持距離靜靜遠望一如往常坐在某個角落保養槍械的Shaw。這般日常景象讓她安心,同時慶幸Samaritan和Decima那些傢伙沒有在幾百個日子裡徹底帶走Shaw身上所有值得信仰的特質,想起甫歸隊便立刻進入作戰狀況的強悍身影,Root始終為她深感驕傲。


 


        只是一旦憶起去年那個星期,偶爾,Root會陷入恍惚。


 


        從她和Shaw玩了賭命遊戲那夜開始,一切都像進入漂浮夢境,甚或類似於Shaw口中經歷七千次以上的模擬實境──高壓威脅下的失而復得如麻醉藥,幾乎要讓人分不清真實虛妄──她對聽來不可思議的經歷毫不懷疑,也不懷疑這強制摧毀了些屬於Shaw的什麼又隱約帶來了些什麼。


 


        因為後來的Shaw擁有決定性的不同:過往無論是否自願披在身上的盔甲總需她耐心地逐一卸下,可那個星期裡,即使Shaw仍保有自我本質,卻主動脫去所有偽裝,只除了對任何應當存在的渴求絕口不提。


 


        可Root全不在意,也不願她多想什麼,那時遍體鱗傷的她最不需要的便是額外負擔。


 


        而且……說真的?Root非常、非常喜歡那個關於安全之地的說法,喜歡那個誰也不知道、唯獨自己存在其中的小小公園──這份情感強烈得能讓她拋去一切黏稠晦暗的深沉愧疚,自私地告訴Shaw自己的歸屬何在。


 


        ……接著她就死了。Root總在想到這裡時笑出聲來。


 


        五月上旬,天氣轉好,有時抓著兩人都閒下來的空檔,Root會如同過去般以令人難以拒絕的甜膩口吻吵著Shaw一同外出。總是被迫放下手邊事務的Shaw確實未曾拒絕,於是她們會如同過去般邊吵吵鬧鬧邊四處閒晃,只是對彼此更加容易妥協退讓,但都假裝不清楚這件事正在發生,僅僅當作一切同於以往,從未改變。


 


        可一切早都變了。


 


        當Root在私人醫院裡醒來最終能夠自主呼吸,當她飛過整片歐洲大陸回到紐約,當進入全新據點瞬間便被顫抖雙手抓住,而看來憔悴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的Shaw首次主動抱緊了她,後於夜裡半是自願地道出片段經歷……那時、甚至更早以前就不再相同了。


 


        那個夜裡,吞吞吐吐地,Shaw說自己最後做了道別,第一次,很不容易。過後兩天,可能出於關懷,The Machine悄悄出聲,在她耳裡說Shaw曾為她落淚,在知道她可能仍然活著以後拼了命地四處找尋,總將那件皮衣帶在身邊。


 


        即使是對自己也無法形容的感受過於複雜難解,不知該哭或笑,試著沉澱情緒的Root在咖啡店裡坐了半天,直到Shaw走進店裡,用一句肚子餓了把她帶走。


 


        她為Shaw這麼做過。Shaw為她這麼做過。


 


        兩個死過的人。兩副曾被粗暴摧殘過的疲憊身軀。兩顆終究漸漸靠攏的心。


 


        儘管將永遠含著未能及時救下對方也令對方飽受痛楚的歉疚折磨,但事情應該得是這樣的,她們會在一起,必得如此,畢竟她們是注定相遇就得相纏至死的天生一對──卻依舊假裝一切同於以往,從未改變,也不可能改變。


 


        那也好。Root曾這麼想,這是她們能夠維持自我的最佳路途。


 


        然而暗自生長的恐懼終究來到臨界點,那天凌晨,Root望著近在咫尺的Shaw。


 


        抹上清藍的微暗天色裡光線微弱,難以入眠的她將她凝視許久,直到眼被不客氣地以掌覆上。好奇地問是沒睡著還是被吵醒了,Shaw撇撇嘴,輕聲抱怨誰被這樣盯著還睡得著,但在Root耳裡卻全是似要她真正踏進夢境才要跟著走進的溫柔。


 


        她只願專心感受那份溫熱,卻不由自主感到害怕。


 


        失去與死亡逐漸將恐懼澆灌茁壯,如今已能死死將她壟罩。


 


        即將出口的話語全無意義,但她想要。


 


        『Sameen。』於是Root喊,打起精神保持難得正經嚴肅,而或許意識到她有話要說的Shaw放下手,靜靜回望。平穩無波的漆黑眼眸讓她安心些許:『我想……我們必須談談,關於妳和我的關係。』


 


        她認為這是必須的。一個相同肯認,她需要聽見確切真實的答案,將始終於暗流中載浮載沉的拉鋸迴旋推上檯面……無論這對她們而言多像笑話。


 


        Root以為Shaw會困惑或者氣惱,但願意鬆口,至少談談這些年後的她們。


 


        『……沒什麼好談的。』


 


        可面對她難得直率坦誠的邀請,Shaw沉默片刻後退開了,眼神維持同一狀態,裡頭什麼也沒有,竟讓Root感覺比初識的她還要冷酷,近乎無情──接著才憶起Shaw這些年來是如何堅持訴說自己是哪一種人。


 


        『妳……真的這麼想?』


 


        只點點頭,Shaw甚至翻身下了床。


 


        嚥回多餘話語的Root沒看向身邊背影。


 


        『我知道了。』


 


        六月一日,陽光漸次灑滿大地的早晨,她跟著點點頭,即使那人看不見也露出同於以往的溫暖微笑,最後闔上眼,以殘缺聽覺送匆忙穿上衣服的女人離開。


 


        她知道了。


 


        卻又一無所知。








///


 


 


 


        一路睡睡醒醒,真正想讓腦袋開始運作時已經接近另一個清晨。迷糊中打開手機,看著過去接近兩天的日期發愣,Root揉揉乾澀浮腫的眼,順帶拍過濕了大半的枕頭,覺得或許是太累了才睡到流口水,下次睡覺前要把嘴巴封起來。


 


        狹窄視線範圍內,將只有自己存在的房間環視一圈,她下意識把手放上心口。


 


        心跳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洋,而她是其上一艘毫無抵禦風暴能力的小船,僅能等待覆沒結局,這次連始終為自己導引方向的女孩都救不了她了。


 


        ……曾幾何時自己變得脆弱如斯?


 


        這麼自問的Root不知道,找不出答案,也不太想找。


 


        只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


 


 


 


        『妳真的不去幫忙嗎?』


 


        『不要,我很忙,沒空。』


 


        『嘿、拜託,Shaw,我能保證妳回來時這些槍械都還會乖乖在這等妳清潔保養,所以去幫幫他們吧,現在情勢有點緊急,晚點Bear也會來的。』


 


        『我不是忙著清理它們。』


 


        『那妳在忙什麼?』


 


        『聽著,如果妳一定要個理由,我正忙著處理我的難過──對,完全正確,我忙著透過坐在這間無聊得能讓人腐朽風化的廠房裡頭清理槍械處理我的難過,沒空。』


 


        『如果我說Root也在那裡呢?』


 


        『……妳為什麼現在才說。』


 


        激烈駁火中分神聽完這段錄音檔的Root偷空嘆了口氣,唉,她最近真的很常嘆氣。再當她可愛又可恨的女孩宣布Shaw五分鐘後會到這該死的地下停車場時,她躲到掩體後方半是絕望地接連扔出兩顆閃光彈──事實上更想往The Machine臉上丟過去,可惜就算真丟了也不痛不癢。


 


        「如果我是Shaw就會說妳真是多管閒事。」


 


        總之Root決定在四分鐘內做完收尾動作,最後那分鐘拿來逃跑。


 


        「別這樣,她正因為妳難過呢,數據顯示她至少瘦了三公斤,而且最近食慾不振到很可能影響胃部功能,除此之外睡眠時數也急遽降低,連Bear找她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所以這陣子不太敢讓她出外勤,可是她又很不爽,但就我的觀察,只要妳出現在據點裡,她的心律就……」


 


        不太敢讓Shaw出外勤卻要求她過來?還碎碎唸她的身體狀況,把這些都歸因於「難過」?真是太棒了,顯然女孩的話術等級又向上提升了幾個階段。


 


        不僅需要穿越強大火力往目標前進,還得顧著沒多少經驗的新進成員,有那麼一瞬間Root簡直不能理解自己以前為何會那麼喜歡在耳裡唸唸叨叨的女孩,這些事總合起來幾乎要把她的理智盡數消滅,她現在開始後悔沒帶座機槍好讓自己能夠不顧一切瘋狂掃射了。


 


        「Root。」


 


        可當低沉嗓音真的傳進左耳,Root突然就放下心來。


 


        即使Shaw只是喊了她的名字。


 


        ……僅僅是喊了她的名字,握著槍站到她的身邊,卻瞬間抹平心上所有銳利毛邊,彷彿一切危機就將因為這人的到來迎刃而解,讓她感覺世上再也沒有第二道比這更令人安心的聲音,即使是The Machine的聲音,此時此刻也不比這強。


 


        久違的並肩作戰裡,Root一直假裝沒發現Shaw在看自己。


 


        也假裝沒發現自己一直忍不住偷偷看她。


 


        最終她們合作無間地抄掉了這座與政府有合作關係的毒巢,然後各自回家。








///


 


 


 


        十月初,Root終於願意面對Shaw總能找到自己的原因。




        完全無他,就只是她一時半刻還無法徹底離開她而已。




        於是花上整整一天時間說服The Machine讓自己回到前線位置處理相關號碼,在幾個國家之間輾轉進行任務的Root幹勁十足,每次坐上飛機都覺得疲憊又愉快,總是一進機艙就累得倒頭大睡,醒來時已在另一座機場準備進行下一個任務。


 


        不斷壓上肩頭的繁重事務代表忙碌,而忙碌代表不存在想東想西的空閒時間,僅僅專注於當前目標的各個環節會讓人拋去一切其實不必關心的細小瑣事,腦袋能夠以正常功率高效運作的感覺好得像注了幾十針興奮劑。


 


        至少這段時間Root覺得自己回到從前模樣,一切都很好。


 


        是的,她的生命裡還有更多正事得做,愛情或與其相仿的各式情緒不過是腦袋在體內激素影響下跳脫理性規則的劣質副產品,不該過度受其干擾,她正在往前邁進。


 


        一切都很好。


 


        把多國政要和企業首領擺平後,她終於結束時長兩個月的任務,在回紐約的班機上邊打著瞌睡邊想著回家得好好清掃一下,畢竟不是以前四處轉居流浪的安全屋,那裡是她決定好好安穩待著的地方,環境衛生非常重要。


 


        但她一踏進家門就皺起眉──空氣很清新,家具一塵不染,乾淨得要命。


 


        「哦,妳找了清潔人員來幫我打掃嗎?真貼心。」


 


        「我沒找,但『有人』自動自發來幫妳打掃,一周四次,每次進門就三個小時。」


 


        聽見耳裡故意加強重點的促狹語調就立刻明白是誰,正好打開冰箱的Root瞪著裡頭塞得滿滿當當的新鮮食材無言以對,便關上冰箱接著走進房間。轉身卻突然覺得貼在房門上的大型紙條很是刺眼,猶豫片刻以後,還是把它們全拆了。


 


        反正這兩個月裡她沒想起Shaw,一次都沒有,那就不需要這些。


 


        把紙條扔進空無一物的垃圾桶,愉悅心情已然土崩瓦解,Root沮喪地趴上床,直盯著手機瞧。


 


        然後沒用到底地對自己承認拆掉紙條的原因:僅僅是不想讓某個經常擅自闖入的女人看了不開心。只要想到兩個月間Shaw看到這些紙條幾十次卻都沒有把它們撕爛扔掉,還自個待在這房子裡打掃的事,她就覺得腦袋快炸開了。


 


        這很難受。


 


        ……就跟這間超級乾淨的房子一樣要命。








///


 


 


 


        讓人幫著掃了兩個月房子,Root基於最最最基本的道德原則覺得自己該道個謝。所以現在,只有兩人存在的偌大據點中,她蹲到正在簡易床上小憩的Shaw身邊,手指夾著張名片晃來晃去。


 


        「小禮物,這能讓妳隨時進去,永遠不必等待,他們會用最快速度處理妳的大餐。」許是太久沒這麼近距離地看著那張臉,就算Shaw連眼皮也沒動一下,根本沒有半點影響力,Root卻覺得自己說話越來越沒底氣。「我知道妳醒著,名片我就放旁邊了。」


 


        還想再多看一下,但不行。想著必須快些離開,Root起身,而算不上意料之外地,Shaw攫住了她的手。


 


        「我不需要這個。」


 


        「全紐約最好的牛排店,不好嗎?」只盯著緊緊扣住自己手腕的掌,不讓視線到處亂飄甚至鎖定不該看的地方,輕輕笑了,感覺口裡漫出苦澀的Root就這麼任Shaw制住,接著聳肩:「那妳需要什麼?我能辦到。」


 


        「妳不知道?」掌握力道加得更重,擰著眉,抬頭試圖對上那雙半掩棕眸的Shaw沒能成功,只得別過頭。「我以為妳什麼都知道。」


 


        略帶諷刺的口吻一下刺中痛處,Root猛地將手抽開。


 


        「我也以為,但事實是我一無所知。」


 


        直到大門關上,她沒再回頭。








///


 


 


 


        嘰嘰聒聒、吱吱喳喳。


 


        嘎嘎嘎嘎嘎。


 


        瞇起眼瞪著身旁不知何故異常多話起來的男人,副駕駛座上幾近怒火中燒的Root感覺疼痛一波波襲上太陽穴,也肯定自己有發出殺氣或者氣功波之類的神祕玩意,可惜那都殺不死人,否則他早就死上幾百萬次,真的。


 


        「我很少對人這麼說,不過你可以閉嘴嗎?」


 


        難得現身的John Reese已經拿著張紙條碎碎念十分鐘了,跟壞掉的錄音機一樣瘋狂重複大同小異內容,反正大概不出為某個脾氣差的女人辯護之類,而Root從前三十秒開始就在按太陽穴,現在則開始問The Machine能否把他封口。


 


        然後她親愛的女孩說不行,忍耐一下。


 


        「不行,如果沒逼到妳去找她,Shaw會殺了我。」


 


        口吻難得無辜委屈但更多的是戲謔。和Reese一起接到號碼任務因此暫時抽不開身的Root安靜半晌,深深深深地嘆了口發自五臟六腑的氣。


 


        她當然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天曉得Shaw做了什麼讓The Machine答應刻意把她跟許久未見的Reese綁在一塊,又不知做了什麼才讓平時惜字如金的他不斷跳針重複同一內容……無論如何,要是Shaw想激怒她,那目的確實達到了。


 


        Reese該死地還在碎碎念。


 


        Root覺得耳朵很痛:「停,Shaw還說了什麼?」


 


        給自己倒了杯伏特加,「什麼也沒有──等等,有,但我不確定這能不能說。」一邊搔著鬍鬚一邊嘀咕的Reese喝上兩口,直到感覺Root的銳利視線快把他腦袋燒穿一個洞才聳聳肩:「我以為傳話使者有豁免權。」


 


        「這點道理我當然懂,而且我們還是老朋友,怎麼可能──哦。」Root換上純良無害微笑,接著超級做作地打掉提包,讓裡頭各式工具散在腳踏墊上,「我真不小心,但既然你都看到了,或許我們可以換種方式說話?」而一眼看穿那些玩意比起正規用途更適於刑求的Reese嘴角抽搐兩下。


 


        他立刻投降:「她說她就是搞不懂妳幹嘛突然變了個人疏遠她還要跟她分手。」


 


        本還掛著虛假歡快笑容的Root頓時冷下臉。


 


        內心卻飛過無數問號。


 


        待觀察的目標暫時不是重點了,此時此刻重點只能是──分手?什麼鬼?完全搞錯了吧?「分手」?她們甚至都沒有在一起,究竟哪來的分手?而且……就算退一百萬步來說,該委屈的也還是她,但為什麼那句話聽起來像Shaw才是被拋棄的人?


 


        這世界未免不公平過頭了。


 


        「說實在,我挺意外的,她跟我說這些的時候連點彆扭都沒有,簡直毛骨悚然。」感覺危機不再,Reese對神情越發嚴肅且不發一語的Root挑眉,決定大發慈悲多說一些:「能讓個對全世界堅持自己有人格障礙的女人說出『我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她一定是討厭我或者移情別戀了』這種話,妳作為一個駭客真是太成功了。」


 


        聽到結語,Root差點沒保住下顎。


 


        「……你說真的?」


 


        「她每天都沮喪得像塊石頭,而我根本不想嘗試妳那些小工具。」


 


        就在Root為轉移注意力而彎腰拾起醫療用剪刀同時,車窗被敲了兩下,她一轉頭便看見超大一束鮮紅玫瑰,後頭則是真的太久沒見面的Fusco。


 


        別過頭用力打了個噴嚏,Fusco面色不善地揉了揉鼻子才打開車門把玫瑰花束塞進去,濃郁香氣充滿車內同時,髮上沾了幾片花瓣的Root還在想著那些話。


 


        「好久不見,Lionel,有人要我提醒你早餐吃甜甜圈不是太好──」


 


        「嘿!泡芙小姐,妳知道誰才能把我的下午茶吃完又能逼忙得要死的警探來做快遞工作,所以別說廢話了,趕快去找那個女人,我可不想再幫忙送第二三四五六次,這玩意搞得我快得花粉症了。」


 


        只當了一下下快遞先生的警探翻了個白眼就轉身走人,Root轉頭看向Reese。


 


        Reese一臉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把所有線索連接起來,Root打開車門,但頓了下,回身搶走那罐伏特加:「看在我們是老朋友的份上,這罐伏特加送我,另外,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做出請便手勢,Reese露出他標準的似笑非笑臉,指指前方大樓的廣告牆。


 


        抱著巨大花束與伏特加的Root順著望過去,是一個超大哭臉表情符號,接著飄過一整串剛剛Reese唸來煩她的同樣內容。默默從頭看到尾,她的神情依舊平靜,內心也依舊目瞪口呆。




        「這不是花錢買的,最近她在駭客路上進步神速,至於我的看法……」




        挑高了眉的Reese抽起一枝玫瑰擺進車架,Root皺皺鼻子打了個噴嚏。


 


        「妳再讓她失戀下去紐約就要被噁心毀滅了。」








///


 


 


 


        這當然不是Root第一次站在床邊等Shaw醒來。


 


        但是第一次手上沒拿任何武器,只抓著支空酒瓶。


 


        倒也算得上對等,因為Root一踏進房間就聞到濃重酒氣,活像有人酗酒三天三夜還把酒潑得滿地,加上堆在角落的大小酒瓶,間接暗示這段彼此成為平行線的時間裡Shaw過得多惡劣又多慘烈,畢竟原本是個整齊得像有潔癖的人。


 


        這樣說吧,Shaw身上常有許多味道,煙硝、血液、牛排或者Bear的,有陣子是各式香水味,但這些全不會出現在房間裡,她永遠會保持房間整潔像捍衛世界最後一塊淨土,而Root以前就特別喜歡闖進這方乾淨得能讓人暫時忘記所有破事的小小空間。


 


        輕手輕腳地步到床邊蹲下靜靜將Shaw凝視,情緒複雜的Root不由得嘆了口氣,也不由得想著這幾個月自己究竟嘆多少氣了。


 


        她算不出來,只知道自己無論如何氣惱難受都沒能離開。


 


        這真糟。


 


        「……妳被John吵來了。」還閉著眼就低聲說道,Shaw平淡口吻中夾帶著的一點點開心意味讓Root咬住唇,蹲得累了索性靠著矮櫃坐到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酒瓶。「我原本……以為妳不會來。」


 


        「為什麼?」


 


        「妳已經厭倦我了,我知道。」


 


        手指彈著酒瓶發出清脆聲響,「不,我沒有,跟我們沒有分手一樣,沒有。」Root不太清楚自己現在是該生氣或開心,這過於複雜,尤其是發現Shaw正定定望著自己以後。「因為我們不曾在一起過,Shaw,我從來就不是妳的……」


 


        「妳在說什麼?我答應妳了。」


 


        即刻打斷話語的Shaw語氣裡帶著滿滿不悅,往上望去的Root臉上帶著滿滿疑惑。


 


        「……妳答應我?」


 


        搖搖晃晃下了床跪到Root面前,「妳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Shaw的眉心皺褶大抵已經堆到極限,但Root茫然搖頭。她真的不知道Shaw在說什麼。「我……剛從那些混帳手裡逃出來時把一切都告訴妳了,而妳那天說、說關於歸屬的話,然後握住我的手,我也回握了。」


 


        那星期……


 


        ──那天。Root被射中的不是腦袋所以當然記得,但也記得不久後就面臨瀕死體驗的自己當時只是很想很想說些什麼。她那天對Shaw說了太多話,沒有一句是能夠被遺忘的,就像Shaw的存在感一樣揮之不去。


 


        但是……哦,是這樣啊。嗯?所以這樣是怎樣?回握是個什麼意思?大量伏特加讓腦袋中央處理器運作緩慢,酒量差勁的Root過上好陣子才吐出一個疑問單音。


 


        「意思是妳跟我告白,我──我答應了,我們明明……在一起了。」


 


        表情僵硬至極,不過是說句話卻磕磕絆絆像舌頭打了幾十個結,手指不斷在她倆之間來回比劃的Shaw最終垂下肩頭。這段時間裡她一定覺得很是喪氣,還來不及為那句話高興就開始難受的Root忍不住想,只是──那對Shaw而言算告白?


 


        而且……她答應了?


 


        「呃,這就算在一起了?」


 


        呆呆地歪過頭,眨眨眼,Root覺得突然咬牙切齒起來的Shaw看起來快氣死了。


 


        「我覺得這就算,不然怎樣才算?」


 


        好吧,說得也是,不然怎樣才算?但重點是這個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盯著眼前那張認真嚴肅的臉,胸腔鼓譟著拼命跳個不停,思想交錯著亂七八糟,Root搖頭晃腦地哼哼嗯嗯半晌都沒能說出半個字。


 


        因為Shaw說得好像比自己更早接受了這一切。


 


        更早發現了存在著隱而不宣的情感,更早將她圈進自己懷抱,更早就想保護她。


 


        甚至,像很久很久以前就承認她屬於她。




        ……然而這與六月那日的結果完全不同啊。


 


        「可是……那天我說必須談談我們的關係,妳說沒什麼好談的。」暫時接受Shaw那種非常謎樣的在一起理論,但Root還是想把事情搞清楚。「記得嗎?我還確認過,因為妳看起來根本不想說,我想我是被妳拒絕了,所以──」


 


        「那幾天妳很奇怪,我以為妳要跟我分手,所以什麼都不想談。」


 


        立刻回應的Shaw面上表情是十足十的焦躁,甚至有一點點受傷,Root覺得這樣的Shaw大概下一秒就會掐死她,可還有些暈眩的她又眨眨眼,傻傻地泛起微笑──那天Shaw誤會了,還為了閃避分手話題逃走。


 


        因為Shaw不願離開她,之後做的所有事都是想留下她。




        老天。她幾乎就要尖叫。然後覺得自己蠢得要死。


 


        「我們沒在一起,沒辦法分手的。」


 


        近乎天旋地轉,這一切都讓Root想哭,但又太開心了,根本無法收起笑容。


 


        「……不管妳怎麼說,我說有就是有──所以妳為什麼要離開?」


 


        當Shaw伸手掐住她的下顎向前逼近,「去年那次我差點就真的死了,那有點……糟糕,失去意識前我想到的是妳而不是任何其他……醒來時也一樣。」有些尷尬,Root卻仍望著瞬間就恢復往日神采的漆黑瞳眸,誠實以對:「以前我能當作一切都無所謂,但最近我沒辦法阻止自己……只一心一意希望妳能真正屬於我。」


 


        可是妳拒絕我了,妳不跟我談,我只能走。Root小聲說。


 


        「所以……那天妳是想問我要不要跟妳在一起,像那些狗屁影集跟電影,不是要分手。」Shaw的眼睛瞪得很大,語氣似是終於理解又像早已明瞭。Root不太清楚到底算哪一邊。「因為妳想和我在一起,想確認關係,是那種……那種關係。」


 


        剛剛都直說了「在一起」,現在卻彆扭著只用「那種關係」代稱一切的Shaw也很可愛。Root點點頭。


 


        「妳以為我拒絕妳了,我以為妳要談判。」


 


        近乎喃喃自語的Shaw面無表情,臉上滿是無辜的Root又點點頭。


 


        以往能夠維持忽近忽遠彷彿所有都不重要的關聯,假裝把關係視作無物,只因為即使一直覺得自己會死卻都幸運存活,還有能夠露出笑容的輕鬆餘裕,但那一次,明白己身何處被擊中的她是真的認為自己將就此長眠。


 


        誰知道幸運將延續到何時?還有沒有下次?至少此時仍活著的她不知道,於是壓不住恐懼甚至驚慌,迫切地想依靠具體承諾把Shaw和自己綁住,在一段情感關係中正大光明地抓著Shaw死都不放,無論這對她們而言有多詭異。


 


        然後以為被拒絕了就跑了。


 


        任性又自私,但事情就是這樣。


 


        「……好吧,妳想和我在一起之前我們就在一起了。」


 


        在Root開口解釋所有緣由之前,依然面無表情卻輕嘆了口氣,悄悄勾起嘴角而眼底全是溫熱暖意的Shaw高高在上又鄭重無比地宣布。


 


        「那……我們分手了嗎?」


 


        當Root小心翼翼地這麼問,Shaw用力翻了個白眼。


 


        「妳可以用幾百張名片來挽留我,畢竟我這陣子都沒能想吃什麼像樣食物。」是沒能想吃不是沒能吃,是沒能「想吃」。Shaw再三強調,但很快又露出不確定的表情:「雖然我只需要妳,但如果妳不想的話,我不會……」


 


        ──她只需要她──


 


        Root一下把Shaw撲倒在地。


 


        「我們在一起。」


 


        因為Shaw努力述說的真誠話語──她僅存的理智知道這對Shaw多麼艱難──因為蠢得足以讓她們名留青史的誤會解開了,就將所有自我約束和規矩全丟進外太空,心底真正踏實下來的Root啞著聲音重述,只想再次得到答案。


 


        「妳是……唯一讓我感到安全的人,而我是妳的歸屬,別打算賴帳。」


 


        但現在好像不需要一個確定的是或否,一半是因為Shaw顯然沒打算說,另一半則是這比任何答案都要誠懇浪漫千百萬倍。Root噘起嘴,可想著方才Shaw說的話,隨即笑了。那個瞬間她們就真真正正被綁在一塊了──或者更早,可誰管時間軸呢?


 


        「妳握住我的手,妳答應我了,我賴不掉的。」


 


        吁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滿足嘆息,Root執起Shaw的手將指尖細細親吻。


 


        「既然如此,那妳還要離開嗎?我是真的覺得妳沒有我不太好活,那台機器天天在我耳裡抱怨妳多不聽話像個混帳,聽得我耳朵都要長繭。」


 


        「哦,顯然妳離開我也活得不怎麼樣。」


 


        面對半帶挑釁的Root,Shaw瞥向那堆酒瓶並投降似地搖搖頭,讓唇與唇輕輕擦過。


 


        「說真的──是挺糟的。」


 


        而Root愉快地咬住甜軟唇瓣:「說妳會和我一起,Sameen,無論以後將發生什麼事都不重要,因為現在……我只想跟妳在一起。」


 


        一切答案都在熱切纏綿裡清晰不已。


 


        「我會和妳一起,但別再鬧分手了,這很累人。」


 


        當Shaw終於想起如此回應,正試圖把所有衣物扒光的Root皺了皺鼻子。因為那又不是鬧分手,雖然對Shaw來說的確是……但好吧,這些日子她們都很委屈,而比起懷裡切實的溫熱身軀和早被默認應允的關係,這些真沒什麼好計較的。


 


        「反正我根本不能擺脫妳。」


 


        事實如此。


 


        即使死亡亦無法將她們拆散,何況是自己想要離開?這世界和不過拳頭大的心臟都太小了,根本逃不了也不能遺忘──自始至終的所有經歷只證明了一件事:無論過去、現在或未來,無論以何種方式又有多麼艱難,她和她永遠都會回到彼此身邊。


 


        「很高興妳終於懂了──話說那些玫瑰去哪了?」


 


        真誠且寬容的微笑就在眼前,但不知怎地,Root卻突然開始好奇,終於真的走進關係之中的她們第一次鬧分手會在什麼時候。




        然後搖搖頭,做了決定。




        「放在家裡,我不懂花,妳得過來照顧它們,我就負責幫妳搬家。」




        「天,這藉口跟妳挑時機的能力一樣差勁。」


 


        「Sweetie,而妳還是一樣聰明。」 


 


        ──幾百個世紀以後再說吧。












【END】


- - - - -


感謝back to you,差點就要刀片插滿地了。


其實有點像是強制HE。




如果有發現的話,Root只提過「喜歡」,最多到喜愛,而Shaw只提過「需要」。


寫的時候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可能認為這也是一種愛情(或近似愛情)的表現模式,一種明明只想索求給予卻除了這個人都沒辦法,好不容易走出三步結果又無可奈何被拉回十步的態樣。也可能是不想太過追根究柢之類的,反正我沒搞懂過自己在想什麼OTL


不過說出在一起啊分手的這些話大概就算是能道出潛台詞了吧,畢竟......感覺這兩個女人一生活到三十幾歲,真正有過的relationships大概用半隻手也算得完,所以我放飛了XDDDDD


最後一段滿亂的,只是想想也挺符合兩個酒醉的人說話在鬼打牆的感覺XDDD


總之前面鬧Root鬧得很開心:P




Back to you整體調性是那種"我腦子一團亂痛苦得要命我受夠了要走了可惡你為啥要拉我你煩死了但好吧我還是會被你拉走"的感覺,有夠可愛XDDDDD


For the one是中間改來改去的時候突然聽到,整個被一棒打到心碎,就拿來寫前兩段TAT


不過歌詞竟然藏在影片留言裡我也是找得很累。






Back To You 歌詞(渣翻):



I know you say you know me, know me well
But these days I don't even know myself, no
I always thought I'd be with someone else
I thought I would own the way I felt, yeah
我知道你說你很懂我啊
但這些日子以來連我都不懂自己了
我一直以為我會跟其他人在一起
我以為我總會擁有自己的感受

I call you but you never even answer
I tell myself I'm done with wicked games
But then I get so numb with all the laughter
That I forget about the pain
我打給你但你從沒接過
我告訴自己已經受夠這些邪惡的小遊戲
但接著我在笑鬧聲中逐漸麻木
就忘記了所有痛苦

Whoah, you stress me out, you kill me
You drag me down, you fuck me up
We're on the ground, we're screaming
I don't know how to make it stop
I love it, I hate it, and I can't take it
But I keep on coming back to you
哦,你讓我焦躁不安,跟殺了我差不多
你拖著我向下沉淪,搞得我一團糟
我們躺在地上,我們放聲尖叫
我不知道如何停下
我愛著,我恨著,根本無法接受這一切
但我還是不斷回到你身邊

I know my friends they give me bad advice
Like move on, get you out my mind
But don't you think I haven't even tried
You got me cornered and my hands are tied
我知道朋友們給了我爛建議
像是往前走啊把你趕出我的腦袋
但你不覺得我根本連試都沒得試嗎
你早讓我陷入困境動彈不得

You got me so addicted to the drama
I tell myself I'm done with wicked games
But then I get so numb with all the laughter
That I forget about the pain
你讓我沉迷於俗濫戲碼
我告訴自己已經受夠這些邪惡的小遊戲
但接著我在笑鬧聲中逐漸麻木
就忘記了所有痛苦

And I guess you'll never know
All the bullshit that you put me through
And I guess you'll never know, no
而我猜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自己把我丟進了多惡劣的泥淖裡頭
我猜你永遠不會知道了

Yeah, so you can cut me up and kiss me harder
You can be the pill to ease the pain
'Cause I know I'm addicted to your drama
Baby, here we go again
好吧,你能逗我開懷大笑再用盡全力吻我
你能成為緩解痛苦的藥
因為我知道我是如此沉迷屬於你的俗濫戲碼
親愛的,讓我們再來一次吧





For The One 歌詞(渣翻):



For the one that walks away
you can barely find your place
so many times you lost way well have to find another page
love was all we needed
but you never gave your reasons
was it worth all your deceiving
have you ever changed your leaving
為了那個遠去的人
你幾乎要失去自己的立足之地
太多次你迷路了才必須找尋另個出口
愛曾是我們唯一需要的
但你從未給出你的理由
讓一切欺騙都值得心甘情願
你曾改變過離開的心意嗎


sometimes you gotta let go when you might as well find the truth
is this who we knew? 
How you choose to walk away
know my reasons I've drawn when you never even told the truth
is this who we knew? 
You can barely find your place
hoping time will lead the way
another code we cannot face
so why we went astray
to find another day
love was all we needed
but you never gave your reasons
was it worth all your deceiving
have you ever changed your leaving
有時你必須放手,在你就要觸碰真相之前
這是我們所知的同一個人嗎
你為何能夠選擇揚長而去
當你從未吐露真相,我理解了自己編造的理由
這是我們所知的同一個人嗎
你幾乎要失去自己的立足之地
冀望時間能夠指引正確未來
和另一道我們無能面對的編碼
所以我們為什麼走上歧途
為了找尋另個明天嗎
愛曾是我們唯一需要的
但你從未給出你的理由
讓一切欺騙都值得心甘情願
你曾改變過離開的心意嗎












Leaving The Life Is (上)

All U need is SHOOT:


※ 警告:超級OOC / 無腦 / 平凡世俗肥皂劇


※ 不是警告:正劇後 / 只是想鬧




短短的,沒有糖也沒有腦,完全只是聽著歌就想鬧Root XDDDDD


Dua的聲音真的好好聽啊




BGM:New Rules - Dua Lipa (Acoustic Ver.)




"I keep pushin' forwards, but he keeps pullin' me backwards."


"Eat, sleep, and breathe it. Rehearse and repeat it."


"I got new rules, I count 'em."

















【 Leaving The Life Is 】 (上)














        六月某個晚上的半夜一點,深深吸氣,Root板著臉關上門。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把門板甩到Sameen Shaw臉上。


 


        但門外一片靜默。沒有足以震垮整棟樓的火大怒吼也沒有能一記記鑿進心底的重重敲門聲,寧靜得好像那個脾氣差到極點的前特工突然產生半夜不能吵到鄰居的美德一樣──算了,無論如何,總歸是好事。


 


        為此鬆了口氣的Root緩下緊繃肩膀。


 


        她知道自己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從現在開始,目標只有一個,那是必須竭盡心力去達成的唯一目標──把Sameen Shaw徹底推出生活範圍──顯然剛才成功踏出第一步了,她覺得很棒還很有成就感,真心想為自己強大的決斷與執行力拍拍手喝采兩聲。


 


        「開門。」


 


        但不過片刻,這樣一句清冷簡潔的命令從門板另端悠悠透了過來,那語氣聽來是標準的我叫你開門你就會開。搭在門把上的手始終無法決定要壓下或者抽開,仍待在門前沒有離開的Root眼角倏地抽了一下。


 


        她死命咬著下唇,直到吃進習以為常的鐵鏽氣味。


 


        「不要。」








///


 


 


 


        老實說,說真的,實際上,其實Root沒想過Shaw會幹這種事。


 


        以前侵入對方住處是家常便飯,但她們早不是那種關係了……不,儘管這說起來有點悲慘,只是精確而言,她們自始至終就沒有什麼特殊關係。


 


        早上七點五十七分,打了個很大很大的哈欠,Root睜開眼後模模糊糊地傻了五秒,第六秒開始瞪著眼前的安然睡臉看。從平穩到不行的呼吸就知道身邊女人睡得很熟,非常熟,顯然Shaw的意識正在某個異次元夢境空間神遊太虛,重點是──身體在她家。


 


        還真想把Shaw狠狠搖醒,問向來厭惡擁擠的她怎麼突然就願意拋棄高級公寓中柔軟舒適的枕頭棉被雙人床,跑來跟自己睡這張又小又熱的單人床,看在老天份上,現在是即將步入夏季的六月好嗎,就是她也會覺得熱。


 


        但是Root決定什麼都不做,只是悄悄溜下床,整備好衣著立刻出門。


 


        希望她回家時Shaw已經離開了。








///


 


 


 


        世事無常。


 


        甫打開自家大門就對眼前景象產生認知衝突的Root不禁倒退一步,但將手肘抵在桌上而下巴抵在掌緣的Shaw沉默地望過來,那道半帶威脅的目光裡頭大剌剌地寫著妳敢跑我就敢追,於是Root腦裡轉過千百萬種選項,最後還是踏進屋裡將大門關上。


 


        其實讓她產生認知衝突的不是Shaw晚間八時仍在自己屋內這事。


 


        是那張Shaw把手肘抵在上頭的桌子──亂七八糟插進瓶裡的鮮花、疊在一堆菜葉類上頭還半生不熟的牛排,和中央那座……明顯是新買的銅製燭台,上頭插著三根正在猛烈燃燒的白蠟燭,不知道的人大概會以為這是邪教儀式前的最後晚餐。


 


        「妳在做什麼?」脫下皮衣將其與隨身斜包扔到一旁,拒絕就此坐到餐桌另一端的Root沉聲問道。這問句隱含了兩種意思──但總歸不脫Shaw他媽的為啥還待在這。「我記得昨天沒讓妳進門。」


 


        「妳也沒趕我走。」


 


        老天。她倒抽一口氣。雖然這樣說確實沒錯,是她沒有一大早就當機立斷把睡死的女人拖到門外自生自滅,但……是她把Shaw帶壞了嗎?到底有誰能來告訴她Shaw何時變得如此厚臉皮?那高高揚起的下巴差不多都可以插進她的額心了。


 


        「……好吧,妳想幹嘛。」


 


        「和妳一起吃個晚餐。」


 


        Root閉上眼深呼吸又深呼吸然後還是深呼吸:「吃完了妳就會離開對吧?」


 


        回答她的是全然沉默,所以她睜開眼,視線範圍裡頭還是同樣一副表情的Shaw,仍然坐在那裡用手撐著頭,清澈眼神裡頭帶著不甚明顯的異樣興味……無法確切形容這算是個什麼狀況,總之這種奇妙的、不知在打什麼主意的Shaw很難應付,她知道,畢竟她們都是幾年的戰友兼砲友了。


 


        「所以,吃完了,妳就會離開,對吧。」


 


        盡量不那麼咬牙切齒但保持清晰地重新問了一次,再度望過被佈置得詭異非凡的自家餐桌,略感疲憊的Root思索片刻,覺得不照做的話大概整夜別想安寧,於是在Shaw回應前便坐到那張專屬自己的椅子上。


 


        「……嗯。」


 


        Shaw點點頭,還沒等她拿起餐具就逕自吃了起來,看都沒看她一眼。


 


        這樣也好,反正她答應了吃完就走,那就好。以吞嚥抹去胸腔鼓動頻率的Root想,跟著低頭切起那塊怎麼看都有衛生疑慮的牛排,和生菜一同插起入了口,咀嚼著感覺其實自己也不必擔心這種問題,再怎麼說都挺好吃的,最嚴重就是拉個肚子而已。


 


        晚餐時間靜得只剩細碎聲響,可她們在一起時經常如此,所以Root根本不在意,唯一困擾是平常進食如風捲殘雲般快速俐落的Shaw,今天居然慢條斯理地吃得極其緩慢,這基本上是數年來第一次Root的進食速度快於她。


 


        總之無話可說,也累得不太想繼續待在氣氛沉重的餐桌邊,吃完後逕自把身前碗盤收拾去廚房的Root卻傻了下。


 


        她看得出烤箱和流理台被使用過的痕跡,即使它們已經全被清理乾淨亦然。想想,如果牛排是從外頭買來的,大概不可能到她入口時仍帶著溫熱,應該是捏著她的回家時間烹飪製作,而那些花束、蠟燭……


 


        當大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響起,她走出廚房,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輕聲嘆息。


 


        一時間就不知道這種決定對還不對了。


 


        畢竟……盤裡還有半塊牛排。


 


        Shaw的胃口從來沒這麼差過。




        而現在她的心情就和她的胃口一樣差。








///


 


 


 


        手機震過三聲就停下了。


 


        瞥了幾乎整夜都在進行同樣循環的手機一眼,正啃著紅蘿蔔研究代碼的Root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三聲約莫是聽得到但接不到的狀況,如果在意的話,這種頻率很能折磨人類關於煩躁的神經近乎摧殘,於是她完全放棄接起的念頭,放著未接來電無限累積。


 


        能夠打進這支電話的人寥寥可數,根本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在惡作劇,她是絕對不會接電話的。被吵得無心於繁複代碼,Root索性把被塵封許久的黑色指甲油拿了出來。雖然……確實有點好奇Shaw為什麼這麼做。


 


        ……等等,要是出了什麼事?


 


        即使Decima和Samaritan都已不復存在,但危險永遠都潛伏在各個角落。一想到這裡不由自主緊張起來,襲上背脊的冰冷寒意與腦內神經嗡嗡嗡地亂叫一氣,實在無可奈何,Root抓起安靜了十分鐘的手機,等著下一通電話。


 


        在螢幕亮起瞬間便按下接聽鍵,「妳到底想做什麼?」話筒彼端的龐大噪音炸進耳膜,讓她皺起眉把手機拿遠了些。「Shaw?說話。」


 


        「我醉了。」


 


        Root的臉垮了下來:「所以?」


 


        說自己醉了的Shaw聽來很冷靜:「來接我,我一個人。」


 


        命令句。


 


        「……我不認為現在妳還能做這種要求。」說歸說,但等Root意識到時已經拎起鑰匙走到門前。暗暗在心底咒罵這通電話和自己這雙不受控的腳,她還是打開了門。「妳為什麼不找John,相信他很樂意為妳跑一趟。」


 


        「他在我旁邊。」


 


        「哦,是嗎?那更好了,你們可以一起搭車回去。」聳聳肩,就要退回房裡的Root決定切斷這通毫無意義的電話。無論剛才還說自己一個人的Shaw在玩什麼把戲,她都已經沒興趣了。


 


        「但我要妳來接我。」


 


        還是命令句。


 


        依然站在門口抓著手機的Root瞪向恰好敞開的電梯門,指尖在腿上敲敲點點,感覺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在催促自己聽從這句話乖乖開車前去將那女人帶走,但她應該去嗎?如果去了一切就會變得很蠢,是真正意義上的惡俗愚蠢。


 


        尤其她的女孩又在另一邊耳裡叨叨唸唸,關於Shaw的所在位置大概都說五次了,這讓Root覺得全世界都在幫Shaw,更悲慘的是還包括她自己──看看她都移動到哪了?一下就從五樓走到停車場了?


 


        那天做出的決定簡簡單單就被丟進垃圾桶,她不喜歡這樣。


 


        ……卻又該死地身不由己。


 


        「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最後Root還是到了Shaw的面前,暗巷裡,她望著倚在牆邊眼神清醒的女人冷然宣告。都不知道是說給誰聽,只感覺一陣指向不明的複雜氣惱從胃底心底轟轟轟地竄上腦袋,她咬咬牙,轉身就要回去車上。


 


        卻被扳過身狠狠吻住。


 


        短暫瞬間中,暈頭轉向的Root氣極了又覺得有夠委屈,可這一切給予不僅直率還是自己不能再更熟悉的深切渴望,所以她真的沒法決定是要推開Shaw順帶搧她幾巴掌亦或就這樣在無人的微涼街道上與其繼續相吻。


 


        但老實說哪有選項呢?她們都不是會給誰留選擇餘地的人。


 


        但真的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奮力掙扎著不願徹底淪陷的Root在熟悉甜美的柔軟之間喘息著警告自己。


 


        ──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


 


 


 


        醒來時在Shaw的地方這事讓Root感覺好多了。


 


        雖然能一眼認出自己身在何方,還順便想起昨夜自始至終都被壓在底下無能反擊這事又讓她感覺很不好。


 


        但……最少最少不是在自己家,最少最少不必刻意板著臉掩著與怒意相雜的情緒把人趕走,再怎麼說這都不好受……如果真要做個譬喻,此時的她大概就跟有著重度毒癮正在戒毒的人一樣,對在眼前的毒品既想碰又得死命控制自己把它丟掉。


 


        只是Shaw和毒品有著一個非常致命的相異處:後者不會自己跑到人面前亂晃,但前者就算關門鎖窗了都會自動自發登堂入室,簡直可惡。


 


        昨夜路上吞下的酒精還在腦裡沉甸甸的,Root拍拍腦門兼嘆口氣,用少許理智收起胡思亂想下了床。真應該堅持拒絕那瓶不管什麼種類總之難喝死了的酒,她想。


 


        ……也應該拒絕看見她指甲上漆黑顏色後若有所思半晌就將它執起的Shaw,現在它們的剝落部分可能有一些在Shaw背上……或肚子裡。


 


        「早安。」


 


        正把襯衫套回身上時,恰好端著托盤走進房裡的Shaw低聲說道,一頭長髮還濕漉漉地披在身後似乎剛洗過澡。瞥過兩杯牛奶和兩份半個手掌高的三明治並挑起眉,Root含糊嗯了一聲充當回應。


 


        她的感想是Shaw還在醉。


 


        因為這些年來,無論經過多少事──譬如Shaw被Decima抓走險些回不來而她僅差幾釐米就死於心臟爆裂──多少生死關頭,就算是她終於被允許進入她的生活後也一樣,熱愛現成美味食物的Shaw從來沒有為她做過任何一餐,從來沒有。


 


        所以現在是怎樣?先是晚餐再來早餐?


 


        「我要走了。」


 


        可惜Root對食物從來沒有執著──比起進食現在更想洗個澡──能果腹就好,若有必要,整天不吃也不是問題,所以基於這個原則,她大可以出門另外找食物,不用拿起那杯牛奶那塊香噴噴的三明治,再給自己藉口繼續待在這裡。


 


        「……妳扣錯了,宿醉?」不知何時放下托盤的Shaw走到Root跟前把扣得亂七八糟的鈕扣解開,接著好好扣起來。來不及拒絕的Root斜眼盯著床邊櫃子,就是不看她。「我吃不了兩份,妳得解決它們。」


 


        吃不了兩份?


 


        Root當然知道Shaw想說什麼。


 


        卻搖頭,堅定地把手撥開:「妳吃十份都綽綽有餘,我還有事。」


 


        倏地變了臉色,不言不語佇立原地的Shaw也沒看她,長髮還在滴水,背後被染得一片濕濡,一時間讓Root覺得自己很像虐待可憐動物的混帳,但……這完全不能說是她的問題不是嗎?如果這就算她的問題,那世界未免太不公平。


 


        畢竟她給過Shaw時間與機會,多得數不清。


 


        而現在她累了。


 


        保持距離經過Shaw,Root撈起自己的東西後便走向大門,只是在離開之前,頓了頓。就在這幾秒裡她低聲咒罵大概幾百萬次,同時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回頭,但身體裡的所有細胞與反射反應再度背叛了她。


 


        垂頭喪氣坐在床上的Shaw正偷偷望著她。


 


        像剛落水的可憐小狗。像現居Reese住處的Bear。像……


 


        所以……好吧,對,是的。


 


        對這女人她永遠該死的沒有半點自制力可言。


 


        一分鐘後,Root站在門外瞪著手上的三明治翻白眼。








///


 


 




        The Machine重新上線後,多數相關號碼改由新招募的成員負責,於是幾乎都在後勤進行支援維護的Root考慮好一陣子,終於決定給自己找個環境良好且適宜人居的住所。


 


        而搬家後第二天,Root寫了幾張紙條貼在房門上。


 


        並非記憶力爛到沒法記得這些事,是有些事不明明白白寫成具體規條時刻自我提醒,就會有人輕而易舉地把它們給毀了。把幾張字體又粗又大的紙條來回看過幾次甚至大聲讀過,頓覺神清氣爽的Root滿意地點點頭,認為執行起來不會過於困難。


 


        首先是竭盡所能避開Shaw,就算沒法避開也要盡力縮短可能對話,這個簡單。再來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不為她開門,這也不怎麼困難,最後是只要看到她的來電就直接掛掉,嗯,更簡單了。


 


        Root有信心,對於很快就能把Shaw從自己心底掃地出門這事。


 


        她真的很有──


 


        「……認真的?非得這樣不可?真的?老天,妳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已經……就不能讓John或Lionel去找她嗎?等等、他在洗澡或他在約會關我什麼──」


 


        結果一個月裡Root被迫去接差點翻掉整個紐約的Shaw二十次。


 


        都不知道她的女孩憑什麼認為她們兩人不會成為號碼。


 


        畢竟有那麼幾次,她是真的很想掐死她。








///


 


 


 


        那些接送的日子沒有帶來多少變化。


 


        總是被吵得不耐煩只好出門的Root坐在駕駛座,近乎爛醉如泥的Shaw則揣著不存半顆子彈的槍在旁邊呼呼大睡。有時Shaw會嘀咕些夢話,而Root會慶幸自己聾的是右耳。


 


        但The Machine總會欠打地將所有夢話重述一次。


 


        然後Root才想起自己其實可以不必去接永遠能夠擺平一切的女人,可她還是去了,無論是被吵醒或者忙得要死都抽空前往,一次一次又一次,撈起軟弱無力的身軀推進車裡,在短暫依偎時間之後用盡理智把繼續靠近的衝動全部消滅。




        這一切只表明一件事:她依舊沒法真的丟下Shaw不管。


 


        所以她每次都氣得把她扔在家門口。








///








        呻吟著醒來的Root記得自己說過「最後一次,下不為例」這種話。




        但不太記得昨夜是第幾次說了──可能是第三次或者第五次?也有可能已經超過,但是……好吧,只要沒超過兩隻手能數完的範圍應該都不算太糟,至少跟做出決定之前比起來次數少了很多,總歸是個良好跡象。




        「早安,想洗個澡嗎?」




        當Shaw「又」悠悠哉哉端著早餐進房而嘴角似乎勾起狡猾笑意,Root把臉埋進枕頭這麼安慰自己。




        「……嗯。」




        「正好,我也還沒洗。」




        呆了呆,意識到自己一腳踏進陷阱的Root對著枕頭挫敗地吼了一聲。




        ──這非得是最後一次不可。








///


 


 


 


        這是九月裡Root第六次醒來就看到Shaw。


 


        而這個月才過了十一天。


 


        簡直鬱悶到連氣都嘆不出來,相當確定自己沒被跟蹤的Root一點都不懷疑住處地址是Shaw百般威脅恐嚇The Machine後得到的,因為不說Shaw,要真想找到一個人的話,她自己也會這麼做,沒準還會去炸掉一間廠房。


 


        三天兩頭搬家不難,難的是不被找到。


 


        每天記得鎖門不難,難的是不被撬開。


 


        望著仍在熟睡而呼吸平穩的女人許久,心底刺刺麻麻的,終究耐不住的Root輕嘆口氣,這幾個月來第一次主動碰觸了她,即使僅是以指尖輕滑過溫緩臉龐,但也很不可思議了。她真的明白自己不該這麼做,這不過是在動搖原則,只是……


 


        「妳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不讓我離開?」


 


        下定決心離開一個人已經非常困難,而緊追不捨的Shaw使艱辛程度攀升到另外一種境界──沒有上限的自我約束之後發現指向對方的喜愛幾乎絲毫未減,完全糟糕透頂。悄聲低喃著,讓過往回憶浮在眼前閃掠而過,混雜甜蜜苦痛的悶窒隨即充斥胸腔,Root敢說此時此刻沒有人比她更無奈了。


 


        甚至覺得就這麼繼續下去好像也行。


 


        「……妳又為什麼要走?」


 


        突然睜眼的Shaw沉聲問道,清亮眼底不存在恍惚模糊,似是已經醒覺好一陣子的她立刻攫住就要收回的手,而無法掙脫掌控的Root繃起臉,保持緘默拒絕回答──她不願意回答誰都心知肚明的問題。


 


        Root依然記得數月前那天對話的每項細節,至今回憶都像影片般能夠清晰撥放,事實上,就是不去想它也會自動躍進腦海重複提醒這一切是如何發生,親口訴說過於痛苦,她認為自己沒有必要回應。


 


        是Shaw拒絕談論關於她們的事,那就不該繼續打擾,她有過上全新生活的權利。


 


        「妳該走了,以後也別再來。」想到這裡感覺很是難受,勉強自己撇開方才話語中的柔軟,硬是抽開指尖的Root下了逐客令。


 


        「……妳在生氣。」


 


        「沒有。」


 


        「我感覺得到。」


 


        極輕嘆息傳入耳裡,早閉上眼的Root能感覺到Shaw起身下床,拖延著的腳步聲在床邊來回踱過幾次,但最終沒有停留太久,房門被打開、關上,大門被打開、關上,一切都很禮貌,而這不知怎地給Root一種此後再也不會見到Shaw的感覺。


 


        身上每道新舊痕跡燒灼著同時狠狠痛了起來。


 


        還包括那顆老是受苦受難卻沒有雙手一攤就此罷工的可憐心臟。


 


        ──這真他媽惡劣極了。


 


        明知乾脆一刀兩斷才是最好結果,再不會被與其沒有結果的那人佔去心底所有空間,未來能夠真正穩定,完全符合自己想要的全新生活樣貌,Root卻慌亂起身,徹底忽略就貼在房門上的偌大標語,鞋也沒穿就直奔到門口,但外頭已經空空蕩蕩,於是她在門口茫然地站了一陣子,直到衣角被扯了兩下。


 


        一回頭竟是Shaw得意洋洋的臉。


 


        「不管妳多想疏遠我,妳還是在乎。」


 


        臉色鐵青的Root不可置信地倒抽一口氣。


 


        她把人拖著甩出門外的第一次就這麼獻給了Shaw。












【TBC】


- - - - -


本來一開始是想到Shaw,但突然覺得「某天醒來覺得繼續這樣不行」的Root好像更有趣


"我好想走但是走不開因為那傢伙老是在身邊晃來晃去啊啊啊怎麼辦"之類的XDDDDD


於是纏來纏去煩死人的傢伙變成Shaw,一直認為她完全做得到這些事,只是想不想的問題XD


愛到深處粉轉黑,看根根崩潰好開心


      

         自己訂的規則半條都沒真的做到      




New rules的MV滿有意思,循序漸進(?)做得流暢,而且畫面非常美好XDDDD


歌詞就.........非常實用,真的ˊ_____>ˋ






New Rules 歌詞:



Talkin' in my sleep at night
Makin' myself crazy
(Out of my mind, out of my mind)
Wrote it down and read it out
Hopin' it would save me
(Too many times, too many times)
My love, he makes me feel like nobody else
Nobody else
But my love, he doesn't love me, so I tell myself
I tell myself
不斷在睡前對自己碎碎念讓我快瘋了
(滾出我的腦袋)
寫下它們還大聲唸出來
希望這能拯救我
(真的太多次了)
我親愛的他讓我感覺自己是唯一
沒別人了
但我親愛的他並不愛我
所以我告訴自己

One, don't pick up the phone
You know he's only calling 'cause he's drunk and alone
Two, don't let him in
You'll have to kick him out again
Three, don't be his friend
You know you're gonna wake up in his bed in the morning
And if you're under him, you ain't getting over him
一,別接電話
你知道他只在醉醺醺又自己一人時打給你
二,別讓他踏進家門
你還要再一次把他踢出去
三,別當他的朋友
你知道自己隔天早上會在他的床上醒來
而如果你在他下面
你就永遠別想擺脫他了

I got new rules, I count 'em
I got new rules, I count 'em
I gotta tell them to myself
I got new rules, I count 'em
I gotta tell them to myself
我有全新規矩,我一一數著
我有全新規矩,我一一遵守
我得對自己一再復述

I keep pushin' forwards, but he keeps pullin' me backwards
(Nowhere to turn) no way
(Nowhere to turn) no
Now I'm standing back from it, I finally see the pattern
(I never learn, I never learn)
But my love, he doesn't love me, so I tell myself
I tell myself
I do, I do, I do
我持續讓自己往前進,但他也一直把我往後拉
(無處可去)這樣不行
(無處可逃)不
現在我抽離自己,終於看清那些模式
(我永遠學不會啊)
但我親愛的他並不愛我
所以我一再告訴自己
我會遵守規矩

Practice makes perfect
I'm still tryna' learn it by heart
(I got new rules, I count 'em)
Eat, sleep, and breathe it
Rehearse and repeat it, 'cause I
(I got new, I got new, I...)
不斷練習讓一切達到完美
我仍在試著用心學習
(我有全新規矩,我一一數著)
吃飯睡覺自然呼吸
不斷重複演練這一切
因為我有全新規矩了

You gettin' over him
你就要甩掉他了






Hurts (完)

All U need is SHOOT:


BGM:Obstacles - Syd Matters


           Restless - Cold War Kids




OOC,AU,年齡差,背德。


最後,各種意義上。


update:又喝酒醉亂說話了,為什麼我要說+1呢心好累TT




"We follow beats with different drums. We're looking at the same star."


"We were younger, we were younger."


"We already know the ending when the credits roll down slow."


"Through the blizzard, through the blizzard."


"I'll hurry back. I'll hurry back."


"Live together, live together."


"I'll hurry back To you."

















【 Hurts 】 (完)














        午後、煦陽、近晚、微風。


 


        難得圍繞身周的氣息不再那麼濕重,偌大甲板一角,暫且無事的Shaw躺到陰影底下,在平穩晃蕩中仰望不存半絲雲朵的晴朗藍空,閉上左眼、看,換著閉上右眼、看,總覺得有哪裡不同。


 


        復原期結束後,醫生表示她的右眼已完全恢復,畢竟沒有傷到主要部位,但她一直覺得不對勁,儘管細微卻足夠覺察,可無論去到哪間醫院檢查,結果全都一樣,只得接受自己右眼毫無障礙的結論。


 


        那時被綁得讓她感覺不如直接打上石膏的右手則留下了些許後遺症,並不嚴重,在復健期中就已不再出現症狀,靈敏與穩定度也足以勝任外科源源不絕的手術任務,她卻以其為由遞上辭呈,在各式各樣的挽留之後,仍堅持離開了醫院。


 


        之後花費大半年時間去清除應該清除的,雖然無趣,但很值得。


 


        「下一輪換妳了,Shaw,三十分鐘。」


 


        「謝了。」


 


        二十八歲進入海軍或許算不上年輕,不過她的身心素質遠超同期的大多數人,晉升迅速,兩年多後的現在,某些長官甚至開始探詢她是否有加入其它作戰部隊或機構的意願──條件優渥,薪資高得讓人困惑該怎麼做才能花掉──本有些興趣的她卻逐一回絕,原因都只是位置不在海上。


 


        毫無疑問,海洋是最優秀的天然絕緣障壁,船舶身處其中,除業務必要外幾乎無法與其它所在通訊,不定期移動和外界難以得知靠岸時地的特性更帶來非相關者難以觸及的優點。待在這裡便是她需要的。


 


        譬如即將跨入千禧年的最後時光,電視、新聞、網路上對於全新紀元來臨的不安恐慌全沒傳到他們耳裡,她只記得從一九九九年跨入下個世紀的那天,船艦臨時改變航線,上不了岸的自己半夜和幾個下士酒後在甲板喧嘩過度,結果被罰拖地──每條走廊都得一塵不染。


 


        作業結束已經凌晨時分,她拎著最後一瓶啤酒躡手躡腳溜回外頭,仰望清澈夜空,正如每個過於動蕩的深夜,沒能入眠的她總會跑到外頭獨自待著,靜靜地看所有點亮暗幕的繁星,因為……只要這麼做,內心某個角落就能安定下來,如果想起什麼,似乎也不再那麼難受。


 


        偶爾,靠在船邊的她想海洋和銀河其實很像,它們都廣袤無邊,包容著承載許多許多,本該喧囂,卻只聚集了世上所有的孤獨與寂靜。也想,這艘船或許就是海洋中最亮的星,正如夜空中總是有──


 


        ……好像她真懂得這些一樣。


 


        翻了自己一個白眼,到船上後開始理解動物為何喜歡曬太陽的Shaw抓抓頭,實在懶得動,但換班時間到了也不得不起身。這種生活聽起來與自由徹底無關,但活著大抵就是這麼回事,不自由之下才存在自由,就像剛才躺在甲板上的四十分鐘──在海上,人人都是哲學家。


 


        她按著時間慢吞吞地踱步往餐廳去,打算先要個吃的,途中順便整理了下軍服,讓自己看起來至少別太邋遢,否則很可能上級還沒見到就會被踢下船……實際上她對上士職位沒半點興趣,就像剛進部隊時一樣,對任何軍階毫無感覺,但長官差不多是用盡全力在提拔她,她總覺得很難繼續敷衍了事。


 


        船艙裡總不是明亮的,有著永遠無法定格的潮濕與晦暗。Shaw抬頭看向忽明忽滅的燈泡,想起辭去醫院工作那天,自己抱著內容物少得可憐的紙箱站在走廊盡頭時,光影大致也是這種感覺……然後在大門外頭遇見看來已等上好一陣子的John,天氣不錯,他們坐到一邊聊了會兒。


 


        往Shaw那邊瞥過一眼,John咬著漢堡說Samantha昨天出院了,復原情況堪稱優秀,年輕人總是好得快。但她不久便甩掉了他,挺有趣,他花上整整一天都找不到她,不過黑幫那邊已經擺平,證據、證人也全處理掉了,不必擔心。


 


        『不用找了,你做得越多,我要還Hersh的債就越難。』毫不客氣搶過John手邊袋裡的另一個漢堡,Shaw迅速拆開它並大口咬下,嚼著嚼著,終於覺得有什麼舒緩了,讓翻騰的胃靜靜沉澱下去。或許她該多吃點垃圾食物。『總之,謝了。』


 


        John沉默片刻,『還債不難,除非是錢還不起的。』一轉頭就發現他直盯著自己,Shaw的視線落到自己手中只剩兩口的漢堡,挑起眉。『我不知道妳們在我翻箱倒櫃找衣服順便去酒吧喝兩杯時發生了什麼,但妳……不去找她?』


 


        那雙平淡眼底沒有想說故事的意圖。這很好,Shaw想,搖頭。雖然難得對別人的故事起了興趣,但John不會說的──她直覺他和自己有著相像部分,其中一點,肯定是天生對交心甚至交談都缺乏興趣。


 


        『好吧,康復禮物。』


 


        再度沉默,但維持不久,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的John聳了聳肩,拎起紙袋放進她的紙箱中,再把包裝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並順便拿走她的。有個短暫瞬間,她看見冷灰眼裡生硬揚起一種近似惋惜的猶豫,最後卻只是拍了下她的肩膀,安靜起身離去。


 


        直到現在,想起這事的Shaw仍有些感激。她知道那兩個男人都對紐約過敏,他大可以在事情結束後就立刻離開,卻特地來找她,但不過問,也不多說。還帶了漢堡和威士忌,這一定是史上最好的康復禮物。


 


        說起來,她偶爾會懷念專屬紐約的骯髒空氣……像現在,會議室裡混雜交織的菸酒氣味就讓她寧願回去紐約站在路邊用力呼吸直至徹底鼻塞。


 


        幸運的話,這場進度極慢的形式審議大會一個小時後便會結束,不幸的話……或許會無限延長,因為有兩個上次沒拿到晉升資格的蠢蛋中士已經熱切地和長官喝起酒來,其他兩個則和她一樣坐在位置上瞪著天花板瞧。


 


        長官大多是頭髮半白、已過中年的男人,有幾個女人,性別比例乍看是壓倒性的失衡,但在海軍會議室裡倒算不賴了。而實際上Shaw並不關注這些,只想倒進床上睡覺,好在十小時後船艦回到基地時能夠立刻踏上土地。


 


        值得慶幸的是這場毫無意義的會面只進行了兩個小時,Shaw沒花多少時間就把自己打理好並設下了比預定時間早過一小時的鬧鐘,上床就寢。她不討厭軍旅生活,也對涉入戰爭或海上漂泊沒有意見,但偶爾……或該說是每一次靠岸之前,即使已經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家能夠回去,她仍想離開這艘軍艦,回到……


 


        回到……與另一邊連結的這片土地。








///


 


 


 


        不過,第一次,Shaw睡過頭了。


 


        醒來時整艘船艦幾乎空無一人,遲了整整一小時的她一邊拎起輕便行囊往外走,一邊在心裡譴責那些自個跑掉的傢伙。匆忙衝過船板,她對負責整備的倒楣士兵隨意行了個禮,接著在靴底觸上水泥地時頓了頓。


 


        儘管海水鹹苦氣味仍在身邊,但人在地面上的感覺永遠都好。


 


        心情平復許多,Shaw繼續邁步向前,途中卻再度頓住。


 


        ……半夜三點多有個穿著褐色熊玩偶裝的人站在路邊……


 


        這簡直是世上最可疑事件──就算基地裡辦過活動,也早該結束了,任何不該停留在基地裡的外界人士都會在一定時間內被請出去,所以……這怎麼回事?Shaw默默盯著十公尺外的熊頭套側面,不知是否該去盤查身分。


 


        ……但那隻熊似乎沒發現她的存在,不一會兒還蹲了下來,好像窮極無聊的樣子,於是想盡快離開的Shaw決定用最快步行速度路過熊……或者人,隨便。她只要趕快離開港口,隨便找個地方待著。


 


        她從道路中間經過那隻熊時斜瞥了眼,熊一動不動。


 


        但不過多久她便感到不適,一回頭發現熊移動了,就站在身後不到十公尺處。


 


        「喂,你是誰,哪個單位的傢伙?」和那雙又大又圓的熊眼睛互視片刻,總覺得不對勁的Shaw高聲喊道。熊完全沒有反應。「把頭套拿下來,現在,否則──」她威嚇著一邊前進,這下熊往後退了,退過幾步更索性跑起來。


 


        終於感到自己必須逮住這隻肯定是非法入侵基地的大型生物,Shaw迅速跟上並在接近中甩出行李袋,一下擊中背部。熊以有點可悲的姿勢摔倒了,五體投地趴著,趕到的Shaw則把正掙扎著試圖起身的整隻熊翻過來,跪騎在對方身上,開始拔起頭套。


 


        毫無作用的平滑熊掌用力壓著頭套兩側,熊似乎正在用力搖頭,但更像掙扎──最終不敵直接把手撬進頭套內側的Shaw,兩條手臂平攤在地,她得以將頭套徹底拿下,看見玩偶裝底下的真面目。


 


        但那瞬間,腦內存有各式拷問台詞的她卻無言以對。


 


        只是瞪著幾縷金色髮絲散落其上的蒼白側臉。


 


        過度震撼。


 


        「……嗨。」


 


        軟弱語調藏著細微顫抖,熊說,怯怯地把從Shaw手中落下的頭套抱進懷裡。


 


        「──對不起,很痛嗎?」


 


        很久很久過去,似乎終於從錯愕中回到現實,把那個幾欲出口的名字吞回肚裡,低聲問道的Shaw連忙從熊身上爬起來,輕拍著、摸索著抓住兩邊手臂應該是手腕的地方。抱著頭套的熊小力掙扎著,但只有一下子,還是放開了它,讓Shaw把她拉起來。


 


        「……不痛。」


 


        熊始終低著頭,視線黏在水泥地上。


 


        又過了好一陣子,望向柏油路面點點滴滴的深灰痕跡,Shaw抿緊唇、用力嚥落一些口水或是什麼別的東西,沉默地拿起頭套夾在臂下,重新拎起行李,攫著因為被毛絨絨玩偶裝裹住而格外溫暖的手腕,她向前走,一直走在前頭。


 


        「痛的話,就告訴我。」


 


        經過無數盞路燈,彷彿永無盡頭的寧謐道路上,她終究開口。


 


        「……其實、有點痛。」


 


        許久以後才悄聲囁嚅,熊的腳步聲聽來快了些,啪答啪答地似乎想趕上去,但Shaw因此走得更快,兩隻手臂的距離怎麼也無法縮短。Shaw一直沒有回頭,只說等等看有哪裡擦傷了,幫她上藥。語速很快,像用丟的,像想掩飾些什麼。熊溫順地點頭。


 


        「所以說……別難過了,妳哭起來還是很醜……我不喜歡。」


 


        可不過片刻,Shaw又開口,而當帶著些許哽咽的細小笑聲傳回耳裡,她搖了搖頭。


 


        她曾經哭過,無論是因生理痛苦抑或另一人帶來的虛幻難受,卻從未見過自己哭泣的模樣,但她隱約覺得自己哭起來一定也很醜──不,大概沒人在哭泣時是好看的、不讓人難過的。於是她想,她們都不能再哭了。


 


        每一步都踩去前方痕跡的她使勁打了個噴嚏。


 


        然後抹抹臉,繼續向前。








///


 


 


 


        處理掉玩偶服以後,Shaw拿出自己平時穿著的夏季服裝給對方換上,慶幸此時不是冬天,否則不合身的地方便會太過明顯。途中她們沒說什麼,Shaw只是帶那個頂著一頭金色短髮的女人去到酒吧,凌晨四點多,酒吧卻因為這批剛上岸的士兵鬧哄哄的。


 


        從建築物側邊繞進戶外座位區,Shaw先讓女人坐在隱密位置上,覺得夏末初秋的凌晨是有些冷,便脫下外套給她披上。接著去裡面吧檯點了兩杯酒,和幾個拋下她自個上岸的傢伙聊過幾句,一回頭看見兩杯色澤鮮豔的雞尾酒就傻了下,但酒保堅持沒搞錯,她懶得爭辯,選擇認命。


 


        推開吵鬧人群,推擠著回到外頭、回到坐姿未曾改變的女人身邊,坐下。肩與肩保持禮貌距離,她們面對著海,即使此刻彼端一片黑暗,也安靜凝望。


 


        只是有些問題,Shaw仍得問。


 


        「……Sam。」終是輕聲喚出那個以為再也沒機會出現的名字,她沒往旁邊看,拿起攪拌棒專注戳著浮在表層的櫻桃。隔絕噪音的玻璃窗外,等待時間裡,連呼吸聲都變得明顯,她壓抑下來,語氣有些漫不經心:「妳怎麼會在這裡?」


 


        Sam。近三年沒見的。不再將耀眼金髮染成棕色的Samantha Groves。


 


        或者,Root,她的代號,一個全新名字。


 


        但Shaw拒絕這麼叫她。


 


        冰塊喀啦作響,「我查過通訊紀錄,妳……今天回來,剛好、白天有個家庭活動,我就把自己弄進來了,在附近躲到半夜。」胡亂攪著酒的Samantha頭垂得很低很低,大半神情透露困窘,另一些,在Shaw眼裡像是愧疚。「抱歉,本來沒想讓妳發現的……」


 


        「不,如果是別人發現就麻煩了。」想著Samantha是如何得知軍隊通訊紀錄,放棄擊敗那顆永遠都會浮回表面的櫻桃,Shaw撐著頭,決定下個專注對象是海。她瞪著海。「所以……妳是怎麼躲過前面先下船的那些傢伙?」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總問這些。她有話想說。但似乎只能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Samantha吐出深長的細微嘆息,「如果妳真想知道……道路後頭的草叢長得有點高了,剛好能把我藏起來。」她可能笑了下。Shaw覺得自己聽到了。「直到人走光了都沒看見妳,我想自己錯過了……卻還是想等等看,至少到天亮之前。」


 


        然後我就、太無聊了,出來走走,那裡昆蟲有點多。Samantha又說,訥訥地,聽來有那麼點不好意思。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Shaw終於不能繼續專注在任何與她無關的事物上,轉頭望向略顯沮喪的側臉。


 


        「……妳只打算……看到我,然後就走?就為了這個……非法滯留?」


 


        「我知道這裡的規矩,但……」


 


        Samantha不再說話。Shaw點點頭。


 


        「但很想妳」──Shaw知道Samantha想說什麼,只是很難想像應得待在紐約或任何其它地方的Samantha只為看她一眼,就跨越數個州際、冒著龐大風險混進基地,待在那套玩偶裝裡靜靜等待不知多久……如果她沒有發現,她……會就這樣走了嗎?


 


        說到底,就算躲到海上也沒用。


 


        Shaw忍不住嘆氣。


 


        「我很快就會離開的,我有完整計畫。」聽見嘆息而瑟縮了下,Samantha稍往旁邊靠過一些,壟罩側臉的沮喪已進化成懊喪。「這沒事的,我不會受傷,所以……」


 


        「我不是要趕妳走。」發現身旁女人完全誤會了,更一副深怕惹她生氣的模樣,再次嘆氣的Shaw索性一口喝完酒,然後伸出手,猶豫了會,還是把從單薄肩上滑落的外套推上去些。「我只是……擔心,但沒事的,妳可以……多待一下。」


 


        側臉瞬間亮起卻又黯淡下來,Samantha抓著外套邊緣攏緊,片刻才點頭。再次陷入沉默,Shaw不知此刻該說些什麼,又起身去到吧檯買酒,這次帶回兩杯雙份威士忌和一杯調酒,她把調酒推到Samantha面前,這下她們都有兩杯酒了。


 


        「聽說海上……星星很漂亮,是真的嗎?」


 


        正在喝酒的Shaw呆了下才反應過來:「嗯,不論季節。」


 


        「……妳喜歡、待在海上嗎?」


 


        始終盯著酒杯瞧的Samantha就連說話也不移開視線,但Shaw因為這些問話覺得好了些。與船隻海洋為伍的生活其實不錯,她點點頭,但想了想,一下又搖頭。畢竟「不錯」與「喜歡」之間,還存在好一大段距離。


 


        回頭想想,當時選擇進入軍隊、填選志願時,只是希望去到一個Samantha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想著如果自己不存在……也許某天就會被遺忘,而不需掛記誰的Samantha可能會過上好一點的日子,找到一個重要的人,然後……


 


        ……然後Samantha在這裡,現在,在自己身邊。




        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找過來的。


 


        遠方深藍顏色逐漸淡薄之際,Shaw揉揉額際,喝下最後一口酒,拿過酒杯再次起身,但Samantha抓住了她的衣角。


 


        回頭便對上泛著溫軟光芒的淺棕眼眸。


 


        一瞬間,這樣的她讓她感覺懷念,彷彿回到遙遠過去──


 


        「對不起,我說謊了。」這次,Samantha沒有移開視線,儘管Shaw能感覺得到攫住自己衣角的手正在顫抖,但她凝視著她,堅定不已,所以她等待著。「我一直知道,這世界……不只存在憎恨,比它、比它更多的……是……」


 


        ──愛。


 


        這次Samantha真正說了出口。


 


        咬緊了牙、扭著嘴角死命使它揚起、彷彿畏懼著什麼卻忍住了,鼓起所有勇氣,無論如何再不退縮──望著這樣臉龐的Shaw垮下肩頭,就在這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某個地方、某個自離開那天起便沉重得讓她不願面對的角落就此消逝,甚至被填進一些難以言喻的溫暖。


 


        「一直……妳從來都不想傷害我,只是我自己……」


 


        當眼眶再也無能承受淚水重量,Samantha站起身,神情仍是含著些許稚嫩的不知所措,卻不再猶豫,向前踏過一步,緊緊擁住了Shaw。


 


        ──對不起。是我一直在傷害妳。對不起。


 


        遲來的擁抱中,Samantha哭著說道,聽來那樣痛苦、那樣悔恨。


 


        ……外套掉到地上了。愛哭鬼還是愛哭鬼。一下子,Shaw卻只是這樣想著,但無法忽視抱住自己的Samantha身上傳來的溫度多麼炙熱──十幾年來,她從沒抱過她──Shaw有些恍惚,從不知道擁抱如此溫暖、如此令人安心,甚至能勾起……一點難過。


 


        或許是因為Samantha在哭。


 


        聽著混雜急促喘息的哭聲,感受胸腔不定起伏,和那雙手臂困住自己的強烈力道,Shaw抿住唇,瞪著天花板,僵在兩側的手舉起而又放下,但最終,她擁住了至今仍纖瘦單薄的身軀,輕拍著,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樣。


 


        一如世事尚未變遷之時──


 


        「它是存在的、而我、我……」


 


        Shaw沒能開口,沒能將眼角溫熱收回,只是點頭。


 


        時至今日,她依舊無法明白愛,即使能夠敏銳察覺他人感受,卻從未親身感受過世俗描述的所有關於愛的感覺,但若Samantha說了存在,那麼,她會相信──畢竟是Samantha教會她那些本不應存在的感受,畢竟……


 


        「……我很想妳……」


 


        在終於化為音聲的承認中,Shaw閉上眼。


 


        十七歲以前,她從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認為活著就是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在平穩日常中的夜半時刻尋求刺激和金錢,只為生存;十七歲以後,生活開始有了起伏,而她的體內深處有了一個直到很久以後才發現的目標,一個想要護在身後的小傢伙,和期望自己能夠給予的念頭。


 


        二十二歲時,她理解得更多,隱約摸索到了感覺與想望的面貌;二十七歲那一年,經歷數年折騰、與以往太不相同的她重新抓住了那雙手,再度與同一個人相別,又再次站在同一場所,然而那次,最終離開的是她──那時,她已經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了。


 


        但是……那真的就是Sameen Shaw想要的嗎?


 


        最一開始,那個還不成熟的她,究竟想給孩子什麼?


 


        「我、呃,抱歉,我不是……我想我該走……」


 


        或許沉默維持太久,突然道歉的Samantha語調尷尬,鬆開手,似乎想要退離這個擁抱,但Shaw倏地將雙手收緊,困住了她。


 


        「──為什麼?」


 


        如果她的存在就是讓Samantha不斷受傷的原因,如果她因此感到無解難受,那麼唯一答案只有離開,然而這都無法阻止Samantha──從那以後過去幾年了?就要三年了?為什麼Samantha依舊願意冒著巨大風險前來,卻又因為當初她說自己只會讓她受傷,就寧可躲在一旁,只想那樣卑微地看上一眼就好?


 


        為什麼當初那個五年裡只寄過一張明信片的女孩,五年後再次出現,安靜待著、什麼也不想要,離去之前只要她完成那個同於禁忌的願望?在夜裡留下決絕話語,讓她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那段時日卻又悄悄跟著,彷彿想要確認關於她的一切都好,最後隻身闖進或許不能活著走出的地方,拚上性命……救了她。


 


        「告訴我、妳想要什麼──」


 


        這些年來,過度漫長的幾千個日子裡,是什麼讓Samantha Groves堅持下來?


 


        又是什麼讓Sameen Shaw以為自己毫無所覺?


 


        「……從太久以前、Sameen……我愛著一個人,直到現在……」只有一點猶豫,卻不存任何矯飾的真誠話語一如嘆息輕軟,但也像某些夜裡的海風,無論多輕,都將飽含鹹苦。「我一直都知道那不被允許,但……我試過遺忘,試過喜歡另外其他人……試過太多、太多次,卻放不下。」


 


        ──沒辦法了,或許我這輩子都只能愛這個人。


 


        似乎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Samantha輕聲呢喃,即使口吻無奈苦澀,聽來卻正在微笑,但Shaw知道她在哭。因為她知道這很難過。


 


        在更久以前就該知道的。


 


        「妳……不告訴我。」即使早就知道了,早就感覺到了,但沒真的聽見這一切從那人口中說出就無法確定。扭絞著的心底溢出酸澀,因著那份壓抑而深感疼痛的Shaw在頸項之間呢喃細語,輕柔得連自己都感覺不可思議:「妳早該告訴我的,更早一點……」


 


        沉默片刻,Samantha又笑了笑:「沒辦法啊,我和妳有著血緣關係,我知道這不應該,會嚇到妳的,就像那晚妳也說……」


 


        「這不重要!」脫口而出了,還是用吼的。Samantha的身軀因此僵住,Shaw則稍後退些,迎上滿載困惑的臉──那什麼才是重要的?──她看見她閃爍不定的眼在沉默中如此問道。「唯一重要的是……我說過了,到現在……也沒改變過。」


 


        即使在起伏劇烈的生活中不自覺遺忘初衷,無意間讓彼此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但回頭看,這麼久以來,想保護的、能讓自己難過與平靜的、想給予的、希望待在身邊就好的、深深在意著的……都是同一個人。


 


        她卻因著恐懼與自責離開了她。


 


        忽視了不在她身邊就什麼都做不到的事實。


 


        於是Shaw想,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或許,她們永遠都不會好起來的──她將窮盡一生想念著她,而她將一直遠遠守著她,讓時間鑿下更多傷痕直至死去──


 


        「我很想妳。」


 


        當淺藍天際更加明亮,暈上柔軟的白,Shaw終於下定決心,開口承認。


 


        Samantha抓著她的衣領,靠在上頭抑著哭聲,唯有起伏肩頭洩漏真正情緒。


 


        海平線那端開始漾出溫和光線,「我──我不真的那麼喜歡海,雖然星空很漂亮、夜裡很寧靜,但比起來,總是地面好多了,不會搖搖晃晃,感覺……安定。」Shaw抿住發顫的唇,眨掉眼眶裡頭一點水氣,輕捧起濕潤臉頰,為她拭去淚水:「在海上時,我總是期待靠岸的日子,大概、我想是因為,這片土地、是我……和妳之間最後的連結。」


 


        是時,她覆住她的手背,按著,牙咬得緊緊的、哭得像孩子一樣──Shaw想,或許她想讓Samantha永遠都是那個孩子──不斷問著她想要什麼、無論什麼都會為她達成。


 


        「我想回來了……Sam。」


 


        Samantha用力點頭。


 


        「只是我……還不知道愛──」


 


        卻又用力搖頭。


 


        「妳已經有了,全世界最好的──妳一直都有、Sameen。」


 


        當旭日光芒映上無垠海面,向前邁進,越過沙灘、泥地和生冷木面,緩慢攀上她們相互凝視著的溫柔側臉,它們在覆過無數新舊傷痕的透澈淚水中流轉折射,最終與堅定話語一同淡去所有痛楚,熠熠生輝。


 


        「……是嗎?」


 


        長夜已盡,黎明將至。


 


        「是的,所以……請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這次,是她攫住了她的腕,緊緊地。


 


        於是她不禁想,自己總有一天將會理解真正愛情,而她想,自己將永遠不變地愛著她──無論過去獨自承受多少寂寥與傷害,如今前方又會有多少阻礙與困難,全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當下,只是身邊這個人。


 


        「不太想翻舊帳,但……說走就走的是妳吧。」


 


        「我──我不會了!」


 


        現在,唯一重要的,只是她能與她踏在同一塊土地上,接納所有的好與不好,在能夠依稀望見的不遠未來,彼此依靠著撫平一切傷痕,而漫長歲月以來沉浸於想念之中、隨著對方不斷漂泊的心終將停留,終將……居有定所。


 


        「那就……帶我回家吧?」


 


        對著連忙舉手發誓的、已經成為大人的Samantha Groves,看向自己被握住的腕,偏頭笑了的Sameen Shaw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個燠熱午後,想起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她們,那之後好長一段時間都是她帶著她走,而現在……她們要一起往前。




        畢竟她們的手緊密相繫,溫暖、安寧、炙熱。




        它們說,一切艱難都能跨越。


 


        「嗯,我們回家。」


 


        一切,重新開始。












- - - - -


終於寫完了。


不過因為這部挪了很多之前寫到一半的故事的東西(大根小錘)所以還是有點糾結。


畢竟這樣就等於那部死掉了。


想再來一或兩篇番外補完Root這兩年的心情跟之後的故事


想看的打個+1啊www





Hurts (9)

All U need is SHOOT:


BGM:Unspoken - Hurts


           Safety - Young Mister feat. Nick Bays




OOC,AU,年齡差,背德。


情人節後緊接著新年,雖然依舊沒糖也依舊祝各位新年快樂/


unspoken真的太適合,絕對是傑作。




"Things will never change and our hearts will always separate."


"I don't know where the time went, but I'll make it up to you."


"The things we never say are better often left alone."


"I'll lead you to safety."


"I'd rather be lonely than be by your side."

















【 Hurts 】 (9)














        第三十二個小時。


 


        「妳的眼睛……不,妳沒有待在這裡的理由。」


 


        Root身上的傷都很疼,但全不致命,她知道自己還能思考,還能離開。


 


        「妳在這裡。」Shaw偏頭。「但很快就沒有了,別擔心,我只是想說些話。」


 


        理由是她在這裡……得聽她說些話──所以自己為什麼還在這裡──狐疑地望著那抹比普通人還要普通的細小微笑,Root默不作聲。


 


        因為Shaw纏滿繃帶的右手死氣沉沉地垂在身側,臉上傷痕看來還要好陣子才會消去。那晚以後她沒發現Shaw的右眼受傷了,但它現在同樣覆著繃帶,那種標記,在冬日裡過於和煦的陽光中使她感到害怕──然而那隻完好左眼漾著柔和光芒,正直視著她。


 


        當Shaw將左手擱到她的心口上方,極輕地僅讓指尖觸著紗布,她屏住呼吸,卻失去了阻止念頭,就轉頭望向窗外。


 


        「即使本人在診斷後確認患有第二軸人格障礙,仍將鄭重、誠懇並且真摯地宣告及肯認以下所有供述皆為真實。」只在這刻,聽見略帶沙啞的嚴肅嗓音平緩道出一種誓詞,Root忽又回頭看Shaw。「一切事實,不含任何虛偽,唯有……真相。」


 


        ──無神論者在法庭作證時的誓詞,只是這種變化形聽起來更殘酷些。垂下眼簾,Root不由得想那所謂的自我診斷是何時進行的。她對精神病學沒有研究,僅約略知道所謂第二軸人格障礙中包含許多種類,如今她不認為Shaw是其中任何一種,不過……Shaw是醫生,她說了算。


 


        「無神論者不需要拿著任何東西宣誓。」


 


        「我相信。」Shaw的神情聲音仍然平靜。「只是跟那些神祇毫無關係。」


 


        一意識到其中關連,Root怔住了,無言以對。


 


        她短暫的五年記憶中,Shaw從不上教堂,家中也不曾出現任何與宗教相關的物品,於是那段無神論者用的誓詞合情合理,然而……現在Shaw說自己相信神,將手擱上她的心口,宛若教徒按著聖經宣誓,這完全……


 


        「十歲時,我的父親與我一起回家時發生車禍,他過世了、存活的我感覺不到任何悲傷,只覺得……飢餓,自始至終沒有掉過一滴眼淚。」在Root來得及說話以前,Shaw便又開口:「之後Robert N. Hersh成為我的導師,教導我如何照顧自己與殺人謀生,在幫助我四年後就離開了。」


 


        這是Root從不知道的、Shaw的過往。她只在最後那段日子發現Shaw以何謀生,但其它的……近乎懺悔般的自白,則前所未有。十四歲,她不禁想,那或許是一種埋在血緣深處的共同詛咒,她們都在十四歲時開始或結束了一些什麼。


 


        也不由得想,自己是否該繼續聽下去。直覺警告她這相當危險,將帶來難以收拾的嚴重後果,但直覺背後的另一道聲音發出提醒,她曾與Shaw擦肩而過那麼多次,她後悔過,所以至少這次……無論如何,她該待下。


 


        何況一個從不提起過往的人正在將其述說,假如她離開了,那會傷害到她。


 


        暫時,Root並不想這麼做。


 


        「我很早就發現自己在情緒與感知上與他人有所不同,但並不在意,因為我殺人時並不愉快卻也從未有負罪感,這同樣能使我專注於各項任務,我認為很好。」Shaw隻手握住床邊扶桿,Root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選擇安靜聆聽。「一直過到十七歲時,我因為大筆遺產而同意與Samantha Groves共同生活。」


 


        「她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一個……很奇怪的孩子,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那天見面時她的模樣,總是要緊緊抓著什麼,怕得哭了,但又不是全然恐懼,我想那時我們厭惡著彼此,她因此一直在找機會逃跑,就像一匹伺機而動的獸,必須承認那讓我覺得……有趣。」


 


        Root聽見Shaw輕笑了笑,看見低著頭的她的側臉,輕描淡寫,但有那麼一些真誠的懷念,貨真價實──她也仍然記得,九歲那年,那個秋季的燠熱午後,世界被扭曲成為詭怪模樣,不起作用的冷氣機與蒸滿水汽的玻璃杯,在風扇噪音中被迫離開熟悉的人,多想逃跑,卻被一個看起來兇神惡煞的陌生女人緊握住手,安安靜靜地拖回一棟後來她認為是家的房子。


 


        記得大人說孩子很奇怪,說別討好她,說她從未感覺難過。


 


        記得,她……


 


        「Sam──Samantha Groves很聰明,並且獨立,所以我很長一段時間毫無所知,直到某天我發現她……先前在與父親同住時一直遭受暴力虐待,接著發現她的叔叔也是個混帳,但她太安靜了,什麼都不說,只自己承受一切,好像不想造成任何困擾,而我對此、對這一切……非常憤怒,因為她不能這樣,她不能……這樣。」


 


        像是盡了全力將話語擠出喉頭的乾癟聲音底下有著欲蓋彌彰的悔恨與憤怒。Root閉上眼。她已不太記得那時Shaw是如何把Mike打進角落瑟瑟發抖了,只記得從未過問她身上傷痕的Shaw在大雪中給出一份真摯承諾,而後開了很久的車,最終牢牢牽著她、護著她,在百貨公司裡走來走去,被人潮擠得吼過幾聲,但仍耐心等待她試穿那一堆衣服褲子,不斷詢問這些衣物是否足夠過冬的事情。


 


        好像把她當成需要冬眠的小動物看待了。但那天的Shaw比她生平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單純誠摯。就連之後吞下那堆氣味詭異的食物時也一樣。Shaw從不阻止她的廚房實驗,就這麼吃了品質不定的早餐晚餐好久好久,毫無怨言。


 


        堅持載她上課,把單人床的一邊空下了,記得她的生日,無論如何都抽空出席所有需要家長的日子,帶她去露營、逛賣場、看煙火,為她出氣,給予所有需要;總是在她就要遺失自己之前伸出手,獻上溫暖。


 


        那段日子是有記憶以來第一次,Samantha Groves感覺自己真正安全了。


 


        「我透過談判直接得到屬於Sam的絕大部分遺產,然後告訴她……我永遠不會傷害她,永遠。我不知道她是否相信,但這是承諾,而那是第一次……有生以來第一次,我感覺自己在意一個人,感覺或許、傷害她就會得到負罪感,可無論如何我都不想這麼做,不願意讓她繼續受傷,然後,我意識到自己可能……在乎她的感覺。」


 


        我甚至想保護她──那與血緣無關,只是純粹想這麼做,即使對於一個殺人都沒有任何感受的人而言,會在意、想保護一個人可能挺好笑,也很奇怪。過了會兒Shaw又說,聲音壓得很小,有點奇怪,像是磨耗過久而失真了的磁帶,但仍傳進了Root的耳裡。


 


        Shaw沒必要說謊。不敢睜開眼,Root只不斷嚥落不存在的唾液,試圖壓制因著心口疼痛而竄上鼻樑的苦澀酸楚──Shaw說她在乎──她從不知道那個絕大部份時候都面無表情的女人從太久以前就懂得在意,但或許只是她過於遲鈍以致未曾發現,畢竟客觀來說,Shaw……對她好得近乎溺愛。


 


        又或許,至少一個月前Shaw要她留下時,就該發現了。


 


        「有陣子我們相處得不錯,只是某天,一切都變了,她開始躲我、變得冷漠……我以為那是青春期,儘管我沒經歷過,但那讓我……不知所措。」Root悄悄睜眼,只張開一條細細的縫,但在發現Shaw望著她以後便迅速閉上。「從沒有人能夠這樣影響我的情緒,可她……我總想問她怎麼了,但總問不出口。」


 


        Root輕笑了笑。


 


        「妳為什麼問不出口?」


 


        「……我不懂。」透過細縫望著Shaw臉上的僵硬神情,彷彿望著一個對艱澀難題毫無概念甚至不能理解的年幼孩子,Root突然感覺一種新奇疼痛在胸口擴散。她確實、有點想哭。「可能因為我有太多……本能上的缺陷,也沒人教過我方法……我不知道怎麼去……關心一個人。」


 


        轉過頭望向窗外,「但妳現在就懂了?」無關諷刺亦非刻意,只是一片徹底晴朗的藍天白雲之前,鏡面上映著Shaw微蹙起眉、視線偏移的臉,Root覺得自己不該再看。


 


        但她仍看著,於是看見Shaw縮著身體,垂首捏住鼻樑的模樣。


 


        看見那份渺小脆弱。




        她告訴自己,不能哭泣。


 


        「那是……Sam教會我的,很多事情都是。」Shaw說,聲音仍像從喉頭死命擠出那般吃力,帶著一些空洞泡泡散去的寂寞幻覺。「上大學之後很忙,總見不上面,我幾乎沒能照顧到她,以為日子會就這麼過下去,但有一天,她因為朋友失約哭得好像……像就要崩潰的樣子,我感覺得到她很難過,只是……」


 


        Hanna失約的那個早上、那個下午、那個晚上甚至永遠──Root不願再次想起,那時自己等了多久,在那附近晃蕩多久,打過幾通電話卻始終等不到人,於是在階梯上坐著、瑟縮著,最後回家,明知不能再倚賴Shaw,卻還是進到那間再未上鎖的房,從曾經無比熟悉的氣味與空間裡求取一點安慰。


 


        「過了那麼久,我還是不懂得關心、或者安慰,我沒辦法讓她好起來,我不──我不知道怎麼辦,我只覺得難受,或許不是難過、但確實難受。」


 


        那時Shaw近似安慰的溫柔話語,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仍歷歷如新,她依舊記得自己僅想汲取些許溫暖的擁抱並未被拒絕,記得寡言的Shaw在那夜擠出了很多很多話,而那句別擔心聽來多麼稚嫩笨拙,像第一次這麼說,但如今看來確是如此。


 


        她也記得那一切多麼溫柔而殘酷,在安撫平靜同時勾起此世不能達成的冀望……可那不是Shaw的錯,她……知道。


 


        「妳想……讓我好起來?」


 


        「……嗯。」


 


        「為什麼?」


 


        也許是明知故問,然而Root亟欲從Shaw口中聽見答案──她不知道將一切娓娓道來的Shaw是否本就打算在之後全盤托出,卻知道觸著她心口起誓的Shaw從未說謊,所以,如果她這麼問了,Shaw便會回答,真相。


 


        「……事情是在Sam委託我去殺掉某個男人時發生的,那時我拒絕了,因為……導師說復仇是空虛的,直覺也告訴我不該這麼做,不該讓她的手染血,但事實是我錯了。」沉默片刻後並未直接回答,Shaw只是繼續述說,音調震顫。「因為我該理解她為什麼這麼做,該知道她已經長大了,而有些……感覺不到的事,我……直到她離開才明白。」


 


        Shaw不會為自己開脫,不懂得找藉口。


 


        所以Shaw說的都是真的,即使那晚她以另一個理由拒絕了她──


 


        至此,Root終於感覺到那份複雜交錯的糾結創傷。


 


        「那不是妳的錯……」


 


        因為現在她真正理解了,Shaw只能感知卻沒辦法完全理解Samantha的情感,有些任何人都不清楚的什麼、或許是理智一類的限制擋在Shaw前面,於是就算多想做些什麼也毫無辦法,幾乎就像心與口被徹底封住了,Shaw根本……無法動彈。


 


        當然,Root記得年少的自己,那晚在最終拒絕之後趕走了Shaw,揚起笑容說她該回學校了,而後待在角落哭了很久。那時感覺身處一片寂寥黑暗的她只想離開,徹底離開紐約與殘忍至極的Shaw,然後復仇。


 


        Samantha Groves就這麼走了。


 


        她沒想過。她一直都想得太少。她確實傷害了那個本該永不受傷的女人。


 


        ──放著Sameen Shaw在高牆後頭獨自徘徊。


 


        Shaw搖搖頭,「那確實是我的錯,我一直欠她一句抱歉。」無所謂似地聳了聳肩,甚至微笑,接著卻在與她視線對上的瞬間別過頭,低低地、用幾近哀傷的沙啞聲音說了句對不起。對不起,她說,再一次。


 


        那並非勉強亦不具有任何目的、甚至帶著悔恨的坦誠歉意讓視線再也不能清晰,好像這數年間Root所期望的不過就是這麼一句抱歉,好像這就足夠弭平一直以來劃下的所有傷痛,撫去日積月累的倦怠疲累,以致迷濛霧氣倏地罩上眼眶,漸漸凝結,化為一些她本以為再不會出現的淚水,它們蓄積在眼角,她眨眼以讓它們全數落下──


 


        「我、不是……我已經……」


 


        而Shaw以指抹去它們。


 


        她說別哭了,沒事了。


 


        而Root能感受到那份輕柔中的小心翼翼,彷彿Shaw覺得再用力些就會傷著了她,但她為此感覺罪惡,因為Shaw沒有錯,無法明白這些事、想保護Samantha不是她的錯,甚至一無所覺的根本是Samantha和Root──僅僅感覺到表層,以為Shaw的冷漠無覺便是本質,明知她有多努力卻一再忽視,最終……


 


        最終,直至此刻,無法忽視的是自私與愚蠢。


 


        她能怪罪命運,能怪它讓她在九歲終末望見那種場景,喚發她對Shaw的異常渴望,怪它讓她在覺得能夠重新來過時看見她們母親欄位上填著同樣陌生名字,就此讓這份愛情與她相互交纏著落進無底深淵……她能將一切怪罪於它,卻不該是Shaw來承擔。


 


        即使到十四歲那年,Shaw拒絕了她的請求都不該如此。


 


        而認為一切全是己身錯誤、抱著傷口卻不知何處疼痛的Shaw……道歉了。


 


        Root始終明白自己是在遷怒,卻從未如此刻後悔。


 


        吐出一口長長的氣,「Sam離開以後,我沿著線索找了兩個多月,但找不到,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Shaw收回手,口吻堅定似是定要將故事說完。而Root,一直以為她不曾找過自己的Root止不住淚水。「起初我以為沒關係,不過就是弄丟了一個孩子,以為我只是想盡義務……但後來,我學會了後悔,還有害怕。」


 


        「我經常想起她,尤其是她生日時,這很奇怪,我從不會無緣無故想起誰,但就是這樣……我會想她現在是不是還活著,到底在哪裡,過得好不好……後來她寄過一張明信片,那時,我選擇相信她會好好活著。」


 


        脹滿心臟的疼痛越發難以忍受,Root摀住眼,幾乎想要Shaw別再說了,因為這已徹底顛覆她的認知,她以為Shaw從未在意她,至少不是這麼在意──唯一一張她寄給Shaw的明信片,僅是為了告訴Shaw「沒有妳我也活得很好」,但這卻被當作一種安慰?


 


        Root只能吐出一句抱歉。


 


        Shaw說沒關係,該抱歉的是她。


 


        「後來我進到醫院,事情很多,不再那麼常想起她了,偶爾我以為自己總有一天會忘記……但事實是沒有,因為五年後,不多久前……當我看到她、第一眼就認出了她,我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曾忘記她的存在。」


 


        暴風雪即將來臨的前夜,暌違五年,她再次遇見了她。


 


        是啊……那天Root從Shaw的房子離開後便待在一間全日營業的咖啡店裡,專心編寫程式,一回神已是深夜,外頭狂風呼嘯,她知道自己無法回到旅館了,然後……Shaw出現了,完全沒變,連臉上漠然都如出一轍。


 


        儘管五年過去,Shaw仍認出了她,不過片刻。


 


        從沒想過會在那裡遇上Shaw,突如其然的意外讓她不知如何是好,但Shaw就這麼帶走了她。又一次,以堅定卻不過度的力道攫住她的手腕,把她帶到一個安全地方──好像無論多少年月消逝,即使事過境遷,她與她之間卻永將如此。


 


        ……她早該知道Shaw多麼在意。


 


        「我帶走她,一切都很安靜,雖然她本來就不是會吵鬧的孩子……但那種安靜讓我害怕,讓我知道……她很快就會再次離開,我留不住她。」Shaw勾起嘴角,Root看見她閉上眼。「那段短暫日子我們不太說話,但很平靜,我甚至一度以為她會留下。」


 


        不知怎地,Root想起暴風雪過去以後,在熟悉客廳裡,Shaw要她回家的事。現在想想,那不是命令、不是要求,而是近乎絕望的請求。


 


        ……如果Shaw真的感受過絕望。


 


        「但最後她……讓我完成了一件本不該做的事,讓我不禁認為她是以某種方式喜歡、甚至愛著我,她卻說這世界並不存在愛……只有憎恨,說一直想得到真正歸屬,向我道謝,在我來得及告訴她這一切以前……就離開了。」


 


        在我來得及告訴她這一切以前,在我來得及告訴她、一切都沒關係,只要她能留下以前。Shaw又說了一次,低聲如同呢喃。


 


        Root想告訴Shaw,她確實愛著她,以每一種方式。




        她確實想留在她身邊,最終之前的每分每秒。


 


        最終無法開口。


 


        「妳知道嗎?有趣的是,那種人格障礙特質,在我對待所有人的想法上幾乎全數應驗,但有個唯一例外,我永遠……不願利用、傷害或對她說謊。」瞥了眼牆上掛鐘的Shaw笑了笑。「就算我們在一起生活的時間那麼短,但只有她真的信任我、不害怕我,教會幾乎一無所有的我太多,這些與血緣無關,就只是……因為是她。」


 


        ──是她。


 


        這一剎那,在那雙眼底望見淺薄憂傷的Root突然感覺自己再也想不起為什麼恨,想不起那些看來沉重實則脆弱不堪一擊的堅持理由,想不起所有黑暗時日裡為何寧可四處漂泊都不回到那人身邊──她到底想證明什麼?


 


        或許,最後,她只證明自己能夠因著自私偏執深深傷害一個人。


 


        「儘管過了太久才學會難過,失去才學會後悔,甚至害怕,但我知道了。」


 


        而這全是因為Sameen Shaw把所有的在意給了她。


 


        「只是現在,Sam……她躺在一張病床上,滿身是傷,這都是我造成的。」緩緩站起身,扶著床邊矮櫃的Shaw向後退了一步。Root心底響起警鐘,掙扎著伸出手,卻搆不著她。「如果我在一個月前做出正確選擇,別自作主張、甚至帶她離開……如果當年我能感覺到更多,如果我更早懂得……關心,甚至當年就拒絕收養她,那麼她……不會是現在這樣。」


 


        「Shaw!」頓時理解一切故事被述說的原因,Root再也無法忍受將心臟狠狠折騰的悲慘絕望,傾身向前越過界線,猛地攫住了她的手腕:「這不是……這不是妳的錯──」


 


        Shaw卻搖了搖頭。


 


        「我承諾過永遠不傷害她,但我一直在這麼做。」


 


        「妳沒有,一直以來都沒有!」




        Root終於吼了出聲,咬緊牙關,卻只換來片刻安靜。


 


        「Sam……即使這世上不存在愛,只有憎恨,但妳在意我,這就是原因。」微笑不再如同過往扭曲,Shaw抬起那條纏滿繃帶的手握住了Root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將她顫抖的手從自己手上推開。「我現在知道了,我的存在一直傷害著妳,以一種我感覺不到的方式,至少從妳十二歲那年開始……事情不能繼續下去。」


 


        徹底凍結的Root無法動彈。


 


        ──她害怕──


 


        這是承諾,它曾經破碎,但必須遵守。我只想要妳能安全,再也不受傷害。屈身向前,Shaw低聲細語,撥開Root額前幾縷散亂的髮,無視溢滿氤氳的眼,鄭重地、輕緩地讓乾燥的唇短暫觸上額際肌膚。


 


        「妳是唯一重要的,Sam。」


 


        「為什麼現在才、為什麼妳到現在……」已經不知所措,淚水把眼前溫柔面容沖刷得再不成形,無形痛苦比任何身軀痛苦都要劇烈,Root無助地伸著手、不願碰到Shaw的傷處,卻想要用盡全力擁抱她、給出自己體內僅剩的所有溫暖,把她困住,讓她待下。卻沒有辦法。「不,如果我是重要的,那妳就別──」


 


        「我還是感覺不到愛,但它……應該存在著,妳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這話聽來像是最終告別,像她即將前往一個她再也找不到的地方──Root咬著唇使盡全力抑住哭聲,粗魯地抓著Shaw的衣領。她低吼著感覺無助,感覺自己就要被拋下,從今往後都再也無能回頭找到她的歸屬──


 


        她想起那夜說出「妳要走了」的Shaw。


 


        想起那些不應出現的淚水。


 


        「John會照顧妳直到康復,這間醫院很好。」


 


        於是剎時間理解了所有染上同一顏色的恐懼、無助與悲傷,它們全寫著Shaw的名字,纏著荊棘、懷抱始終沒能癒合的無數傷口在血液裡流動,在被迫失去出口的緘默中安靜地痛著,比一切具有聲形的都更血肉模糊,殘破斑駁。


 


        是Samantha Groves造成的。


 


        是她。




        如果那晚她留下就好了、如果她別繼續傷害她、如果這麼漫長的歲月以來她能──


 


        「……妳要走了。」


 


        還有什麼話可以說。怎麼也想不出的Root低下頭,雙手滑落,但仍緊緊抓著Shaw的衣角不放。死命抑住哭聲,她覺得自己好像還是當年那個又小又笨的孩子,然而……十年了,該長大了,她也該懂得所謂的愛有更多形式,畢竟,Shaw教會了她其中一種。




        只要知道那個人還活著、只要知道她好好的……即使無法得到任何回報,卻窮盡所有只想給予,即使知道那個人最終不會留在自己身邊,即使因此失落痛苦,也不存奪取,沒有怨恨,乾淨而……純粹。


 


        無論如何都不願傷害。




        無論多麼想要對方留下,也畏懼著傷害的可能性,寧可離開。




        所以、所以……就要二十歲的Samantha Groves,應該成熟一點,不是嗎?像終於能夠說出一切的Sameen Shaw,在說著無能理解愛的二十七年裡,始終用一種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方式愛著一個人,從十年前就開始了,即使不斷受傷也一直愛著,深切地、難以思議地……




        ……Sameen。




        她愛著她,就不該繼續讓她受傷。




        Root──Samantha Groves這麼想。


 


        ──Sameen。


 


        或許……這次大人能夠徹底忘記孩子,找到一個更好的地方待下,將所有傷痕都撫平治癒。或許很久以後的某天,她想起她時,會來找她。於是輕聲喊出那個名字,一次、兩次,抹掉所有淚水,深呼吸,仰頭揚起笑容,孩子想這一定很醜,但她知道大人不會嫌棄的。




        就算還有那麼多、那麼多她們都未曾言明的,但她愛著她。




        就算這一切都將被埋入時間洪流成為灰燼,可這或許是最好結局,無論多麼艱難──




        Root死命撐著不低下頭。




        「對不起。」


 


        而Shaw輕輕笑了。


 


        握住牽過無數次的手,帶離自己,溫柔放下。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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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放下了。




看多了愛你不得就要你死,或者恐怖情人的新聞


我總是想,愛在他們眼裡心底是什麼模樣


愛一個人,就該期望他活得很好,即使那與你的愛全然無關。


可以全心全意愛一個人,但不求回報。


不是聖人般的無私,只是本該如此。





Hurts (8)

All U need is SHOOT:


BGM:Safety - Young Mister feat. Nick Bays




OOC,AU,年齡差,背德。


啊對惹雖然這篇沒糖但還是祝大家情人節快樂R




"I know it's hard to be rational when you're standing in the sideways rain."


"I'll be the silence and give you the time you need to breathe and be still."















【 Hurts 】 (8)














        醒覺後第五個小時,儀器顯示一切正常。


 


        Shaw用半邊眼盯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孩。


 


        在顯失平衡的半側黑暗中將所有得見傷痕掃過一次又一次。


        


        全城最好的眼科醫生說右眼很快就能完全恢復,但她不怎麼相信。那些無惡不作的混帳曾用「Root」的人身安全當過交易條件,當下無法確定Samantha是否還待在紐約的她對所有要求都頷首答應,也讓那些仗著勢力龐大便為所欲為的白癡在身上、眼皮上折磨過一段時間。


 


        這可能有點笨。或者蠢到極點。但她沒有其它選擇。


 


        畢竟是她……是她自以為聰明地委託先前合作夥伴尋找「Root」的線索,發現「Root」仍在紐約活動後則更進一步想要知道她到底都在做些什麼,而當他們用盡手段最終查出一些蛛絲馬跡,發覺活動軌跡都連接到本地黑幫時,便耐不住地前往提出交易。


 


        當時她想暗中保護她,甚至打著順勢引起Samantha注意的算盤。


 


        只是……最大問題在於她太久沒跟那些傢伙接洽了,即使小心謹慎也因正職身分落入陷阱,不僅被要求讓一種基本完全無益的新藥進入醫院體系,甚至被威脅……若無能做到,就必須為他們解決幾個棘手份子,否則正在進行交易的「Root」將陷入非常態的麻煩問題。


 


        明知道Samantha已經暗地跟蹤自己好一陣子,只要用點手段便能逮到她,直接強迫並不真的那麼成熟的孩子離開紐約,從僅會越陷越深的麻煩泥淖中抽身,但……一想到如果失敗,無論是被Samantha拒絕或是招致注意惹來麻煩,都可能真正失去她,Shaw卻步了。


 


        從發覺Samantha成為最大籌碼時開始才產生自己一腳踏入流沙的危險感覺,卻無法從交涉中脫離兩難局面,所有問題始終繞著最大利益點──是否能夠讓那藥進到醫院──交織打轉,但那些白癡真的不懂她在這事上毫無話語權,也根本解決不了那些抵制新藥的議員,她只得試圖另謀出路。


 


        將每日走在街上的回首衝動盡數壓抑,獨自找尋解決方法,只是事態瞬息萬變更越發惡劣,最終如此──離開另一職業數年的她已不再敏銳,僅能專心一致的手術房與人群甚至使她鈍化得無法顧及多邊任務,才可悲地讓事態落進幾乎不能挽回的境地。




        ……或許她不插手,Samantha本該無事;換句話說,事至如此,她是最大原因。


 


        Shaw自嘲地輕笑了笑。無法理解自己怎能如此愚蠢,一再犯錯。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在這次談判前以各式方法連絡上了那個永遠與威士忌作伴且居無定所的導師,Robert N. Hersh,而他雖未動身,卻也讓自己的老搭檔JohnReese來到紐約做為後備,最終保住了她、保住了在她身邊昏迷的Samantha,把她們送進一句話都不會多問的私人醫院。


 


        『妳該慶幸。』清醒的第一時間,過去只打過兩次照面的John在旁邊沙發上正坐,從雜誌裡抬頭說道,面上嚴謹一絲不苟。


 


        連招呼都省了。


 


        Shaw掐了下乾澀發疼的喉嚨:『……慶幸什麼?我還活著?』


 


        『不,身為那傢伙帶出來的人,活著很正常,只是監視畫面顯示那女孩自己翻了整間店,及時把妳帶出來,否則妳至少得廢掉一隻手。』男人指指那條被包得像打上石膏的右臂。Shaw連一眼都不想看。『不得不說她下手挺狠,像颶風或死神,但還是留了些活口,而且……很堅強。』


 


        ……女孩。Shaw盯著天花板。


 


        『這是你的最好評價?』


 


        John沉默片刻,勾出一抹詭異微笑,『幾乎算是,畢竟她都快死了卻在擔心妳,還把槍直接撞我頭上。』漠然眼底似乎流露些許讚賞,但不太久,他聳聳肩又低頭看起雜誌。『對了,處理善後和談判很麻煩,妳欠Hersh一次。』


 


        Shaw嘆口氣。那個女孩怎麼想都只能是Samantha。


 


        『是你處理的吧?』


 


        『但他付錢了。』


 


        John解釋完便不再作聲,Shaw則開始設想未來會被Hersh找什麼麻煩,雖然他本質上是個好人,不至於把她往火坑推,但那些「麻煩」永遠跟字面上意義一樣,得耗費大量精神與時間處理。花上兩秒想到這裡,她差不多起了謀害導師的念頭,但……還有更重要的事。


 


        『Sam……那個女孩在哪?』


 


        『隔壁,但妳現在最好別去,她受的傷比妳還多,急救過才搶回來的。』John的神情有些古怪。Shaw已經撐著身體下了床,在一旁記事本上寫出歪歪扭扭的字,接著把字條撕給John。『另外……她醒過一次,據說精神狀況不太穩定。』


 


        『這是我家,幫我弄來一些正常衣服,鑰匙在門前天花板裡。』


 


        無視男人眼裡隱約流動的好奇興味,可視範圍只剩半邊導致失衡的Shaw搖晃著一拐一拐地掠過他,扶著牆推開房門,在走廊上對左右兩側都沒插上名牌的病房打量片刻,開過幾扇房門,才進了Samantha的病房,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堪稱殘忍──床上交錯纏縛著基本不具任何彈性的灰色縛帶,從胸腹直到小腿,手段嚴厲得讓Shaw想吐。


 


        但連站著都相當吃力的Shaw覺得自己或許該省下咆哮力氣,也覺得Samantha不會想再讓更多人看見這樣的她,就踱到床邊以左手緩慢拆掉所有冷灰縛帶。


 


        可僅僅是半小時後,Shaw便理解何謂不穩精神狀況:她親手將掙扎著揮動手腳,表情猙獰幾近目眥盡裂並高聲吼叫的Samantha壓回病床,忽略自身疼痛只盡全力安撫,直到護士衝進病房,讓女孩在鎮靜劑的作用之下哭著睡去,才癱回椅上。


 


        無論誰說什麼,Shaw都拒絕讓他們再將她綁住。


 


        她承諾這事再也不會發生。


 


        病房終是恢復寧靜,Shaw仍然喘著粗氣,望著狼狽不堪甚至就要支離破碎的女孩,不禁想起前些日子那份安靜內斂的優雅從容,而John的話語隨後飄進腦海,讓她驀然意識到獨自一人的Samantha為何跟蹤自己,為了救她究竟做了何種打算──


 


        腦袋一片空白。她想做些什麼或說些什麼,卻仍一片空白。


 


        直到發現自己正死死抓著床邊扶桿,她縮了縮身體,鬆開手,猶豫片刻,才以僵硬的指把凌亂棕髮盡可能地扒梳整齊,開始在腦裡一一列下姓名清單。


 


        雖然等待傷口復原與重拾舊業大概需要一段時間,但暗殺比談判簡單太多,而傷害過Samantha卻被留下的,Shaw會負責清理──除去危險性所帶來的刺激感受,她從不覺得殺人「愉快」,畢竟後續程序十分麻煩,所以,當它不是工作、沒有實體報償時,她更願意把時間心力投注在絕對會得到反饋的事物上,然而這次截然不同。


 


        復仇是空虛的。誰曾這麼說過。


 


        她記得,也因此在遙遠那夜拒絕了Samantha的委託。


 


        復仇是空虛的。然而這次截然不同。


 


        清單完成當下,Shaw望著那些本不該出現的繃帶與傷痕,不再刻意保持冷靜,只感覺始終存在自己體內的僱傭殺手正因高漲憤怒而厲聲咆哮──具有強烈破壞性地在血管神經裡瘋狂奔竄,使她迫切想要摧毀所有事物,不必委託無須報償,她只想造成死亡,甚至在此刻看到血液噴濺──


 


        但所有一切,僅因一個注視便趨入安寧。


 


        「Shaw……?」


 


        ……不久的未來,Sameen Shaw將在厄夜裡將他們逐一剷除,一個個按部就班,以最殘酷的方式讓他們在絕望中失去生命。所有傷害過她不願傷害的,都必須死去,毋庸置疑。但在開始以前……她得先解決名單首位,就在這間病房之中。


 


        「妳醒了。」


 


        對著不再猙獰扭曲的面孔,Shaw勉強扯出笑容,訝異於這比想像中快。


 


        「妳的眼……不、妳沒有待在這裡的理由……」


 


        搖搖頭,她無視那雙眼中的強烈拒絕,堅定執起Samantha繃得死緊的右手。


 


        凝滯空氣裡,她緩慢但確實地將它往上拉,壓進心口,在嘈雜過度的沉默中聽見極端不穩的抽氣聲。她明白自己稍後將要做些什麼……無論Samantha是否樂意,又或者她們之間逐漸變質的牽繫是否已在那夜徹底毀壞,她會這麼做,為了達成唯一目的。


 


        她已做出決定。


 


        「但妳在這裡。」


 


        在一切開始以前──


 


        Sameen Shaw必須先解決自己。








///


 


 


 


        第十一個小時。


 


        渾渾噩噩,身體既滾燙又冰冷,夾雜著疼痛,難受得很。Root不記得自己醒來過幾次,每次又有多久,大抵全是幾分鐘的短暫時間。她曾在劇烈咳嗽中注意過身邊的環境擺設,它們在某次醒來時不同了。她似乎也在恍惚間注意過儀器數據,然後掙扎著拔掉綁在臉上的氧氣罩,因為這玩意讓她感覺自己像個廢人。


 


        儘管身上能夠看見的傷多得使她認知到自己現在無法任意行動,大抵如同廢物,但她仍然不需要那些。甚至在陷入昏睡前從手上拔掉了一些管線。


 


        有那麼一兩次,她覺得自己看見了Shaw,但不太清楚。


 


        基本上她每次醒來,都不太記得上次是否發生了什麼事。


 


        記憶總是零碎,事情總有變化,然而希望盡速離開這間醫院的念頭始終不變,因為逐漸連接起來的先前記憶片段讓一個事實越發明顯:她和Shaw被一個男人帶走,而此刻她暫時算是安全地待在病床上,那代表Shaw也很可能在同間醫院。


 


        然後Shaw很可能會出現。


 


        而Root一點都不想面對。








///


 


 


 


        第十七個小時。


 


        低吟著,Root緩緩睜開眼,腦內依然渾沌不清。茫然望著天花板,接著往旁邊看去,窗外都是如出一轍的黑,不存幾盞燈火的夜景實在無法引起任何興趣。她轉而看向儀器,上頭顯示的數字頗為正常,這代表她還活著,而且基本上能夠好好地繼續活下去。


 


        不是很能思考,但她在飄移不定的目光中仍想著,這世界的運作法則真是再有趣不過了……想死的永遠都死不了,安安分分地、不願死去的卻總會在意外中喪失生命。如果可以的話,她或許願意跟另一個人交換命運。


 


        在瀰漫霧氣的呼吸罩下無奈微笑,她緩慢轉頭望向另一側,隨即屏住呼吸。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趴在床邊護桿上。


 


        ……Root第一眼便知道那是Shaw。因為沒有人比她更熟悉Shaw的各種樣貌,即使是在分別數年後亦然……這就是Shaw撐不住在書桌前睡著的樣子,見過太多次的她當然知道,這麼多年了,連把左手當枕頭、讓髮絲散落的模樣都未曾改變。


 


        然而這不是緬懷過去的時候──她想立刻逃走,身體卻不聽使喚。


 


        最不願面對的現實已經發生,此刻就在身邊,逃也逃不了,像種懲罰。


 


        但是……如果這樣安穩的溫柔時刻只有一下子,一下子,再度醒來時便將消逝無蹤……她想自私地允許自己偷來一點。無論如何,現在Shaw的呼吸聽來和緩沉靜,或許一時半刻不會醒來。Root望著,驀地感覺只應存在呼吸罩裡的霧氣籠上眼眶,讓視線朦朧、模糊而能使人忘卻種種所有,於是順應衝動,咬著牙,抬起那只勉強能動的手。


 


        極輕極輕地,她只讓掌心觸上柔軟髮絲,隨即收回、不再壓下。


 


        「……妳沒事。」


 


        她喃喃自語,感覺這一點動作就使自己疲累至極,卻仍咧開嘴笑。


 


        血管裡被注入液體的感受即使微渺但依舊清晰可感。呼吸罩面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她的身軀還是那麼沉重,所有神經裡散著或大或小的鈍痛,無法起身逃離這張病床、這間在冬季裡過度溫暖的房間,甚至這片她最厭惡的黑暗。


 


        但她不管,只是笑著。


 


        「真是、太好了……」








///


 


 


 


        第二十三個小時。


 


        深夜,僅剩逃生指示燈亮著的病房中,Shaw翻下床將臨時設在門上的安全措施一一解開,到走廊上打了十通電話給Hersh,但未曾接通,最後索性敲起文字訊息。主要是要求得到John的聯絡方式,因為那個男人離去十數小時後仍未現身,而無法離開醫院的她仍穿著那身足以引發過敏的難看病服。


 


        要回房時下意識舉起右手,後果便是劇痛纏身,她倒抽口氣撞到門上,用盡全力緊縮身體忍耐著半聲未吭,只在稍緩時洩憤地猛踹了旁邊的塑膠椅幾腳,決定若繃帶拆下時發現縫合不良或留下任何後遺症,就讓那個醫生身上也多幾道相同縫線。


 


        疼痛尚未完全平息,但判斷自己好上許多的Shaw打起精神回到幽暗房內,再將安全措施一一鎖上。她躡足走著,保持全然無聲地接近另一張病床,坐在椅上靜靜看狀況時好時壞的女人。至少現在還行,Samantha只要睡著就能保證復原進程正在向前。


 


        因此想起十幾小時前突然昏厥的Samantha,Shaw不禁嘆氣。


 


        「……嘿。」


 


        由於鎮靜劑效力還在,而且Samantha這段時間經常說著意味不明的夢話,於是Shaw並不回應,直到她又低喊幾聲,聽來甚是清醒地問著「為什麼不回答」,Shaw才望向緊閉雙眼。她總不知道是否該說些什麼,於是吐出的,一樣是那句妳醒了。


 


        「能讓我自己一個人嗎?」


 


        知道Samantha看不見,但她搖頭:「不,我必須待在這裡。」床上接著傳來了略顯不悅的細微嘆息。她不清楚Samantha是否知道坐在床邊的是誰,但她……想跟她說說話。「妳喜歡……自己一個人待著?」


 


        「不是的……」回應來得很快,Samantha的嘶啞聲音透著點悶。「我不喜歡。」


 


        Shaw低下頭:「那就讓我待在這裡,我可以……陪妳。」


 


        話音落盡以後,僅存儀器聲響的沉默維持許久,「自己一個人的生活……快樂嗎?」就到Shaw以為Samantha睡著時,她突然問道。Shaw一時間無法分辨這是自問亦或諷刺,但她很快再次開口:「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妳會笑嗎?妳覺得開心嗎?因為我總是不能……」


 


        壓著右手,Shaw攫住了座椅邊緣。


 


        ……那聽起來像是一點孤單與多得難以想像的寂寞。


 


        聽起來像……Samantha總是不能得到自己想要與必須擁有的一切。這並不公平,畢竟她本來能夠擁有的──假如這世界能對一個自誕生便懷抱坎坷命運的女孩更好一些,拒絕殘忍剝奪她剩餘的所有權利……開心、快樂、笑容,普通人所該擁有的一切。


 


        Sameen Shaw本該給予卻無能為力的一切。


 


        這句話、這個想法、這些過去狠狠刺痛了Shaw體內的某個地方。或許是物理作用、或許心理,或許腦袋、或許心臟、或許全身。


 


        但她已不為此意外。


 


        關於Samantha能帶來的感覺,都已不是新聞。


 


        「……不,那總是很難受。」那份深沉痛楚催促著要她誠實以對,她這麼做了,然後躊躇著,伸出緊繃著不斷發疼的手,卻在就要觸上掌心之前停下,終究收回。「有時我會忘記它,但想起來的時候更多,我也……不喜歡自己一個人。」


 


        使勁咳過幾聲,「那妳……相信童話故事嗎?」儘管仍沙啞著,聲音也依舊破碎,但Samantha聽來輕鬆了些,也更柔軟。「我本來不相信的,但、我遇過那樣一個人……她很像公主、美麗又強大,不需要任何人拯救,她救了我……而我……什麼都做不了。」


 


        過了會兒才意識到那是在說自己,「我……本來也不相信,和妳一樣。」未曾想過自己被如此看待的Shaw重重嚥下所有堵在喉頭的話,搖搖頭、又點點頭。「但我也遇過一個人,她、她小小的、很漂亮,好像什麼都做不了的樣子,可是最後救了……」本該好好說出的話卻被一股酸澀抵住,Shaw仰起頭:「不,她一直……一直都在,所以我……相信。」




        自己根本沒看過什麼童話故事。Shaw皺著眉,卻笑了。




        她上一刻剛相信了一個不存在的童話故事,只因為Samantha相信。




        多笨啊。


 


        「是嗎?那妳就可以陪我了……」


 


        幾近於無的微光之中,Samantha的嘴角略略勾起,神情近乎滿足安詳。而Shaw此時才真正意識到面前女人並不清楚和自己交談的對象是誰。不知何故,Shaw想起那晚,她曾說這世界不存在愛,以著淺淡的憂傷微笑承認自己就要離開,在吐出道別之前宣告了另一個身分,彷彿亟欲擺脫Samantha Groves這個身分,甚至所有過去。


 


        這一切像是她願意讓任何一個人待在身邊,卻不要她。


 


        像是……在未能觸及的時光與地點裡長大了的她,已經將童話故事遠遠拋在身後,不要那個一再請求她回家的自己,不要那個曾經擁有的家,不要那些約定和共享過的些微溫暖,甚至不要一切回憶,不要所有、所有……


 


        ……但沒有關係,不是嗎?總歸,自己不會在這裡太久的。


 


        她不能再繼續讓她受傷。


 


        Shaw捏住鼻樑,無聲笑了笑,最終點頭。


 


        「我會的。」


 


        那之後,Samantha再也沒有開口。


 


        平緩規律的儀器聲響與不再紊亂的淺薄呼吸令人安心。靜靜等過十分鐘、半個小時、兩個小時,直到確定床上那人已沉沉睡去,連慘綠光線都無法照耀的黑暗之中,Shaw揉了揉因為緊盯眼前景物而發乾發澀的眼眶,才悄悄握住微涼的手。


 


        「我會的……Sam……」


 


        再一下就好,她想,屈身讓額際抵住她倆相合手掌,虔敬祈求。


 


        ……在審判來臨之前。












- - - - -


下輩子想當隻被養得好好的貓,或者純粹只是隻貓。


或者再也別來地球了。




最近覺得


到很久很久以後,回頭望向不再清晰的青澀時光,發現最難承受的不是身體的痛


而是心臟上一刀一刀狠戾剖過以後,流著血,被現實吞噬著餵養出醜陋疤痕的傷


這之間曾經愛上新的人,快樂過也難受過,但太多夜晚想到的都是同樣的事


幾年了,怎麼還是走不出來





Hurts (7)

All U need is SHOOT:


BGM:Wait - NF


            食人夢 - Vast & Hazy




OOC,AU,年齡差,背德。


這也可以當結局。




"時間離去接著匡啷摔碎在身後,還妄想能回頭,重新再來過。"


"I'm holding on to pieces of us that I just can't let go."


"若這世界還願收留一點點哀求,就拜託告訴我盡頭有什麼。"


"Love ain't perfect, love ain't perfect."


"漲得太滿太快供過於求的愛,該往哪兒擺?"


"I know this is a desperate kind of love."


"星星那樣的美夢發著光同時殞落,已來不及逃脫,這城市吃了我。"


"But it feels like it's home."

















【 Hurts 】 (7)














        第三天。


 


        清晨天際一片灰濛,而徹底失去了風的巷弄裡,明滅的橘焦灼著燒出汙濁的白,它們從指間沿著細小曲線向上裊繞,緩緩逸散,最終瀰漫成大氣的一部分。皺起臉來,Root厭棄地把打火機扔到一旁。這玩意的噁心程度是有點超乎想像,不過吸了一口,詭異的苦澀黏膩就一直留在口腔舌尖,好像喝下多少咖啡都沖不散。


 


        濾嘴上沾了點唇膏,半褪色的紅。Root瞇起眼盯著它瞧。


 


        接著又不服輸地咬住它用力深吸一口。


 


        結果不出意料地被嗆著了,咳得亂七八糟的她邊摀住嘴邊回頭往巷口張望,同時洩憤似地用鞋跟猛力輾壓那根燒過不到一半的菸。難受得彎下了腰,約莫要把肺咳出體外時才緩下來,她眨眨眼讓被逼著泛滿眼眶的淚水滴落地面,想自己終究做不到。


 


        雙手插回口袋裡,Root低下頭。


 


        即使懷有一個小小目標,她卻仍然在紐約,仍然那麼空虛。


 


        她仍然在紐約,仍然在等待的空閒之中……就當然會想起只揹著黑色背包就衝出家門的女孩──那些記憶如同層層封裝藏入地底的老舊磁帶,偶爾她陷進泥沼時,便會無可避免地聽見它們。一次次,儘管已被歲月磨去些許片段,卻永遠能夠清晰回放。


 


        依舊記得那天夜空特別清澈,就連路邊哪盞燈壞了都還在腦裡印得明晰。那時或許冷也或許不冷,她只記得無處可去的自己拖著虛浮腳步四處遊蕩,只想停下哭泣、只想徹底離開,於是在這座巨大機器停止運作之前憑著衝動跳上來到的最後一班車,但在哪裡下了車……倒已記不清楚。


 


        下了車也一直走,從夜半走到曙光升起還在繼續,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不斷前進。Root後來覺得,或許有她過去步行上學幾倍遠。她走著,直到雙腳痠疼而視線恍惚,才溜進一間圖書館裡縮在角落睡覺,醒來時已接近閉館時間,她一下慌了,索性把自己藏進廁所。


 


        十幾分鐘像有幾世紀般漫長,她屏氣凝神緊貼門邊謹慎聽著動靜,耐心等到腳步聲盡皆離去,又再待上一會,確定無事後才躡手躡腳去到電腦使用區,萬分幸運地順利開啟了電腦,更幸運的是它尚未與網絡斷接。


 


        從高掛牆上的圖書館所屬城市名稱搞清楚自己在哪以後,她便試圖聯絡認為可以幫得上忙的人,在極度緩慢的連接中打起瞌睡,接著驚醒。她想起有個遷居至此的以前同學能夠直接連絡,雖然很晚了,但對方個性不差,或許不會拒絕借出一晚沙發。


 


        ……或許還有一碗隨便什麼食物,她真的餓了。


 


        這麼想著便伸手往背包裡翻,拿出習慣設成靜音的手機,一打開卻跳出數十通未接來電通知。全來自同個號碼。她怔住了。


 


        然後它就這麼在她手中顯示來電畫面。


 


        而她盯著它一動不動,直到螢幕暗去才撥出電話。


 


        話筒那端的女孩口吻訝異卻相當溫柔,對臨時編造的荒謬理由毫不置疑,立刻答應請求,說自己就住在圖書館附近,更要她快些過去。她問清如何前往後咬著唇連聲道謝,切斷通話,接著一確認聯絡訊息已透過電腦發出,便清除所有使用資料。她關上它,在全然黑暗裡呆坐半晌,才看向始終緊握著的手機。


 


        螢幕再次光亮起來。


 


        當然,還是同個號碼。同個再也不會接通的號碼。Root依舊記得當時的自己只是冷靜異常地打開它的背蓋,拔出裡頭所有能拔的塞進口袋,最後將它摔到地上踩成一堆廢物──


 


        「嘿,妳是……Nancy?」


 


        低沉呼喚把Root從回憶扯回現實,「噢……是啊。」轉身對陌生男人和他手中一只皮箱聳肩,「你顯然是Drew了。」露出友善微笑同時度量著對方口袋裡是否藏著武器,但男人很快把皮箱放下,接著退後兩步,示意她也這麼做。


 


        「貨呢?」


 


        她聳聳肩,先是拿起腳邊盒子打開,讓男人看過裡頭硬體,接著關上,但她沒將它放在皮箱附近,而是直接扔向男人。


 


        「明智選擇,需要我等妳點完錢?」


 


        拿起皮箱的她再次聳肩,做出慢走手勢。於是男人抱著盒子往巷底移動,幾乎全程側著身體注意安全的姿態讓她覺得好笑,只是忍住了,順便舉起雙手手掌再度表示友好。她知道他會再次回到巷底那扇門裡,在這之前她只需要等待。


 


        等待男人徹底回身的瞬間。距離人潮出現時間還有兩分鐘。


 


        兩分鐘可以做很多事,而這,只是最簡單的一種。


 


        Root最終抱起盒子拎著皮箱離開。


 


        口袋裡的Beretta 8000還在發燙,而她一直走,走出冷冽狂風無法侵襲的狹窄長巷,走進早晨趕著通勤的匆忙人群中,未曾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


 


        偶爾,這種時候她會想起,年少的Samantha還只全心全意地想殺一個人,從未想過將有第二、第三……甚至更多的人死在她的手上。年少的Samantha在蟄伏十數個月後以幾筆簡單轉帳紀錄間接殺害那個男人時,還能感覺到席捲全身的殘酷歡愉,四處流連著狂歡了整整一個星期,從未想過後來的她會如此麻木不仁。


 


        Root在旅館門口停下腳步,向上望去,掃視巨大建築上無數相同窗格,想起那天從窗口離開圖書館的自己,那個……一心一意只想回家、回到那個女人身邊,卻不停自我說服也不停從嘴裡顫出破碎斷裂但如何拼湊都是同一名字的微弱話語,在陌生街頭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吐盡胃底空虛的自己。


 


        Root記得Samantha未曾停下腳步。


 


        「不好意思,我要退房了。」


 


        那時,她是真的覺得世界沒有盡頭。








///


 


 


 


        第十一天。


 


        午後,第三次,Root捕捉到了那抹黑影。


 


        把毛帽向下再扯低些,她拉高圍巾掩去半張臉,並起身快步跟上。


 


        謹慎維持一定距離,讓自己與目標中間始終隔著一定數量人群,她四處觀望並說服自己真的漫不經心僅是想在街上散步,以斂起所謂氣息,避開人類的感覺受器……或者說,避開第六感那種毫無根據但確實存在的玩意。這種自行發展出的跟蹤方式相當管用,她幾乎不曾失敗過,只除了……很久以前曾經被Shaw逮到一次。


 


        印象中,那時她還很小,可能十歲。那時她已開始盡可能避開Shaw,但偶爾卻還矛盾地想在安全地方悄悄看著大人,所以有幾個周末做出自己已經出門的假象,接著在大人離開後連忙跟上。前幾回她都成功了,或許是剛好Shaw都沒有要去必須開車前往的地方,總之那幾回Shaw的步伐都不似過往快速,大概在附近街上晃過幾圈,買些東西就回家了。


 


        而Samantha被逮到的那次……直到現在Root依然搞不懂為什麼,因為她就像先前一樣保持勉強能看見背影的距離,但那天……大概是臨近中午,街上人群突然以驚人速度暴增,小小的她被擠著蹭著,一下就失去了Shaw的蹤影。


 


        ……她跟丟了。


 


        為了別再被推著走得更遠便努力往旁邊商家擠過去,Samantha一脫離人流就徹底傻住,因為她只專心一意在跟蹤上,根本沒注意自己跟了多久,於是那時身邊全是陌生景色。她試圖冷靜,想自己只要按著原路回去就沒事了,但過去那種無法回家的恐懼驀地襲上,她連半步都踏不出。


 


        還不知如何是好時,手卻突然被抓住,腦裡瞬間充滿綁架和拐帶兒童新聞的她嚇得反射性抽回手,但完全失敗。


 


        『妳……在這邊幹嘛?』


 


        熟悉聲音讓她縮了下,抬頭往上望,竟是不可能出現在此的Shaw。


 


        『我就、就只是……出來走走。』


 


        那時Shaw只是挑起眉,一如既往沒對這種彆腳理由多做評論,接著蹲下,一隻手抵在膝上、撐著頭,另一隻手仍牢牢抓著她的不放。就這麼靜靜看著尷尬得亟欲逃跑的她好半晌,Shaw才問她餓了沒有,附近有間不錯的中式餐廳。


 


        又笨又小還迷路了的Samantha能說什麼呢。Root想著不禁笑了出來。


 


        直至進到餐廳,Shaw都一直牽著她。沒猶豫太久,Shaw決定吃好像把所有肉類海鮮全丟進去的特大炒麵,她則點了牛肉炒飯,只是吃不完,最後全進了對面大人的肚子。走出餐廳並走進一間咖啡廳的路上,Shaw一直牽著她。


 


        進到咖啡廳時,Samantha茫然看向座位上幾個像是高中生的男孩女孩,再看向桌上雜亂散著的紙張書籍,最後看著簡短說聲抱歉就入座還為她拉開椅子的Shaw,才發覺今天Shaw是要討論報告,而她……大概害她遲到了。


 


        『哇哦,Shaw,這孩子是誰?她好可愛!』一個白白淨淨的漂亮女孩眨著好看的、大大的淺藍眼睛問Shaw,眼神充滿那種在動物園看到毛絨絨生物的高度興奮。Samantha忍不住為此瑟縮起來,甚至想要逃跑。『別不說話嘛,嘿、妳想吃些什麼嗎?蛋糕好不好?』


 


        『她不是貓狗還什麼可愛動物的,別想亂餵,她吃過午餐了。』只是她偷偷瞥向眉頭全擰成一塊的Shaw,知道自己已經「安全」,就很不爭氣地放下心來。『所以你們進度到……喂,Smith、把奶酪和蛋糕拿走,我說了別亂餵東西,把手收回去。』


 


        ……Shaw其實挺像動物管理員之類的。後來Shaw為了讓那些女孩死心,直接把咖啡廳裡的甜食點了一輪堆在她面前。


 


        無法抑下微笑的Root繼續跟著目標。


 


        雖然大部分都是Shaw自己吃掉了。因為她很飽嘛。


 


        那天,從櫃上找到幾本書看的她,最後撐不住就趴在桌上睡著了。將睡未睡之際,隱約還有聽見Shaw的凶狠警告,大概是些不准抱也不准摸的話。她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可愛,真不知道那些女孩腦袋在想什麼。


 


        接著就到傍晚了,她被喚醒,可眼皮和腦袋都沉甸甸的,再來……迷迷糊糊的她只記得被一雙手撐起,倒進一個堅韌且十足溫暖的地方,雙臂環繞著同樣溫暖的一塊什麼。她偏著頭,感覺自己正在穩定前進……最後醒來時,已經在家裡沙發了。


 


        Root隨目標停下腳步,被路邊一棵閃亮亮的大型聖誕樹吸引目光。


 


        她記得那之後,大概每年都有那麼幾回,Samantha會偷偷跟著Shaw走。


 


        她再也不曾跟丟,Shaw再也沒有發現她。


 


        「聖誕佳節!女士,想要這棵聖誕樹嗎?現在只要一百元!」頭上戴著尖尖紅帽的男人熱情地遞出傳單介紹,Root眨眨眼,覺得這棵聖誕樹很可愛,但有些太大了。她斜瞥著不遠處正拿起一條長長圍巾的目標。「或者可以進來看看有沒有需要的?裡頭應有盡有!相信我,妳會需要的。」


 


        「……不用了,謝謝。」


 


        不過兩句話的時間,再度邁出腳步跟上的Root注意到目標手上多了一個提袋。


 


        大概就是剛才那條長得可怕的傳統花色圍巾。


 


        ……是要跟誰一起分享呢?一般來說,自己要用的圍巾可不會這麼長,除非想把圍巾纏成護頸。但她覺得目標的脖子沒什麼問題,可能還比大部分人好多了。


 


        即使開始飄雪仍然繼續跟著,Root始終維持專業人士素養,隨毫無所覺的目標一同走走停停,看著目標手上的提袋從一個變成三個、五個,心情卻不再能夠維持平靜,開始好奇目標為什麼要買那些東西,畢竟目標沒有主要交際對象,甚至連人際關係圖都能在一分鐘內畫完。


 


        氣溫在午後下降得格外迅速,Root嘆了口氣。


 


        她不能再繼續跟下去了,前面是住宅區,街道上沒有人群掩護。


 


        可她仍隨之步到商業區的末端。


 


        拎著大小提袋的目標在三十呎外停下腳步。立刻拿起路邊公共電話話筒掩飾的她發現了,手在口袋裡攥緊,觀察著、謹慎拿捏自己需要轉身離去的時機。


 


        但目標沒有回頭,只是在昏黃燈光與純白雪花中直直往前走去。


 


        Root低下頭。


 


        百無聊賴地讓鞋跟與地面磨擦,她咬著唇,終是悄悄抬眼送去一瞥。有點好奇目標是否曾經察覺身後始終跟著一個人,兩個小時裡,跟隨著,在這擁擠鬧區裡謹慎保持一定程度的寸步不離,將自己所有舉動全都收進眼底……她好奇,為何人類能夠遲鈍至此。


 


        同樣好奇,那些提袋裡的物品是為誰而買又要為誰擺設。


 


        圍巾、燈飾、聖誕紅,甚至是一圈愚蠢至極的榭寄生……只有一個人住的偌大房裡擺上那些節慶物品,不顯得更加空虛嗎?它們是那麼多餘,沒有意義。


 


        目標已經完全消失在視線範圍中,Root卻還停了好一會才轉身離去。


 


        再次融入人群之中並未帶來任何溫暖,她捏了下鼻樑,隨後笑著朝雙手呵出熱氣,搖搖頭,揮去腦裡所有不可能得到解答的問題。她的目的只是在這段時間裡確認目標一切正常,目標要與誰或如何度過聖誕都與她無關。


 


        那是Samantha會關注的,不是Root。








///


 


 


 


        第十六天。


 


        凌晨二時,Root靜靜站在馬路中央,等待。


 


        偶爾她會這麼做,有意識地。


 


        那是一種……與求生本能相悖的強烈衝動,甚至似於渴求,從意識到那個女孩已經死去起就產生並且存在至今。很難說Hanna的出現與消逝影響她多少,但曾經明亮溫暖如寒夜之火的女孩確實在她心中佔有一席之地,直至此時亦然如是。


 


        Hanna沒能回來都是她的錯。她沒能在第一時間干涉一切。


 


        Shaw與其本不該承受的也全是她的錯。


 


        災禍根源,Samantha與Root就是這麼一種可悲玩意。


 


        如果不是,她不會從有意識起就受到那個男人的折磨虐待,脆弱無用得讓所有都化為不可抵抗的絕對暴力施加於她;如果不是,她不會輾轉到了那個女人身邊,將逐漸軟化的身心徹底托付過去,在珍貴平靜中獻出愛情,卻被命運殘酷嘲笑;如果不是……她不會……遇上那個過於讓人喜愛的女孩,把希望都寄託其上,但最後只能迎接無情的消逝死亡。


 


        Root經常感覺自己不該繼續存在。


 


        也不只有她如此感覺。


 


        像那幾年,她在大城市的地下組織之間流浪徘徊,因著異稟天賦受到重用,但也因得知太多機密而成為必須剷除對象。他們是對的,她想,卻不可原諒。




        第一次親手殺人時,她攥著短刀在下水道角落不住顫抖,哭著脫去沾染血液的腥臭外衣。第二次她握緊微型手槍在門後屏息倒數,之後連著幾夜夢見怒張雙眼和額心彈孔便會驚醒──第無數次以後,早已學會輕鬆手段的她只在螢幕後頭笑著,看他們踏進陷阱,失去生命。


 


        光明世界的另側暗面之中她並非永恆勝者,只是僥倖總是同在,而她從失敗裡爬起的速度足以讓死亡擦身離去。又顯然生存與學習緊密相依──隨見過的噴濺鮮血越多,她越發擅長躲藏、逃脫、設局與殺害,最終,也在流浪中習慣以詭局設計所有企圖致她於死的組織,務求毀滅。


 


        加州、密西西比、蒙大拿,接著向北穿過境界線到達極寒之地,順勢去過努克和雷克雅維克,接著是利物浦。她在那裡待了好一陣子。越進柏林、巴黎、日內瓦,發現再不能待下時便飛往東方──北京、曼谷、大阪、東京,然後是首爾與台北,語系障礙讓她煩躁難耐,忖度著是否回到法國就此待下,但最終,又在漂泊中回了紐約。


 


        等到不時望著昨日的她回頭,五年已經過去──生存路徑上,她去過的地方,與她處過的人,她自以為的歸處……最終都將毀滅。




        她是災禍根源,而世界無法容忍此般存在。


 


        一陣響徹天際的急促鳴笛與煞車聲中,Root仍感覺自己不該繼續活著。


 


        ──但她仍會活下來,由著本能帶領,她會無數次往旁邊跌去,彷彿有隻無能視見的手將她從刺目白光裡推開,讓她每每在震撼暈眩中抬起頭,試圖望清那些或撞毀或翻覆或拉出一弧漆黑線條的車,總覺得那是自己曾坐過好幾年的、Shaw的車,但總不是。


 


        她總會鬆一口氣,而有時會好奇自己究竟如何存活至今。


 


        好奇自己是用什麼理由在毫秒之間說服自己活下。


 


        而現在,Root撐起身體坐在路邊,就像以前一樣茫然望著那輛撞上電線杆的銀灰跑車,看那些從扭曲引擎蓋裡冒出的濃厚黑煙,無視於駕駛座裡以詭異角度歪著頭顯然失去意識的人,只想著上一秒的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是復仇嗎?還是那唯一的執念,或者是想為世界將錯誤代碼全數清除的願望?又或者,是Shaw?


 


        可這些都已經結束了。


 


        她的報復慾望、她的執念、Sameen Shaw、所有情感,該在半個月前就結束了。


 


        結束……確實,她曾以為那之後,僅剩一半的Samantha Groves能夠蛻變成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徹底成為「Root」,然而在那個夜裡,在她把失去意識的Shaw帶回那棟房子以後,在她……凝視那張安詳睡臉直到黎明將至而不得不離去以後,充斥體內的只有比以往都更加深重的混濁罪惡與無底空虛。


 


        它們細細染著拖過長久歲月的細瑣憂傷,使傷痕暴露著始終無法痊癒。


 


        可無論如何……這些都已經結束,那個永遠無法達成的清除願望也不真的那麼重要,所以,現在她為什麼活了下來?


 


        Root沒有答案。


 


        她只覺得空蕩蕩的。


 


        甚至都不想哭了,她已經沒有理由了,她應該再也不會哭泣,畢竟現在的Root……不,「Root」的體內本就不該存在淚水,甚至不存在情感,因為這樣一切就會簡單許多,像那個女人,面對事情時總是無須猶豫,選擇,從來都只有是與否。


 


        這樣很輕鬆。她恍惚著想。




        卻倏地睜大眼,接著慌亂按著粗糙地面站起身。


 


        Root在濃煙中錯愕瞪向就要脫出視線範圍的那抹黑影。


 


        她無視爆炸聲響快步跟了上去。








///


 


 


 


        第十八天。


 


        從鏡中倒影發現自己眼眶下的漆黑過於沉重,Root將臉擦淨,上了淡妝。


 


        她回憶前夜情景,感到擔憂,因為她的目標有些……奇怪。


 


        目標確實有著極不穩定的上班時間,偶爾會放幾天假、有時進了工作場所就會待上整整兩天,即使在休假時接到突發工作也是常事,然而這幾天產生明顯異常──目標在深夜出門,步行前往不該與其相關的場所……全是一片沉淪墮落的危險漆黑。


 


        Root以為目標早與那些地方無關。


 


        Root以為那些地方只與自己有關。


 


        這不對勁,毫無道理可言。她深呼吸,嘗試定住心神並努力思考,究竟有什麼事能讓生活已經穩定數年的目標再次涉足那些充斥危機的地下場所,一個個輾轉著去,直到天明之前才往回家路上邁進。這不對勁。


 


        儘管稍後還有交易會談,卻不由自主躲進房間角落,Root在光線低微的死寂中把自己縮成一種黑暗,感到熟悉恐懼彷若絲線無限延伸,冰冷且濕滑地散發不祥氣息爬上僵硬背脊,如黑霧般擴生著包圍四肢百骸,蔓延著一再繞過頸項將她束縛,猛然扯緊──


 


        ……但她必須釐清一切。




        Root顫著嘴唇不斷低喃。




        她必須這麼做。








///


 


 


 


        第二十天。


 


        喝過半瓶烈酒,甚感暈眩的Root站在浴室鏡前,往嘴裡塞進毛巾,做了幾個深呼吸,接著屏住氣息,伸手往架在置物板上的左臂傷口探去──手指直接擦進模糊血肉,而足以撕裂體內每寸神經的痛瞬間炸開,她抽搐著讓頭直接撞上鏡面以換取些許清醒,咬緊毛巾喘出斷促粗氣,但沒有放棄,發出模糊吼聲的她最終在骨肉之間觸著堅硬金屬,便扒摳著將它從體內拔出。


 


        知道完成階段性任務的Root軟下身軀癱倒在地,瞪向地板上那顆完整得不可思議的銅黃子彈,看那些斷續流淌的血,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這已經足夠幸運。至少手還能動。她自鼻間呼出一口長氣,抖著右手往傷口撒上大量消毒藥水,而那份凌厲刺痛震得她在清醒與昏厥之間擺盪不止,幾乎要懷疑自己身在何處。


 


        呼吸始終無法緩下,她開始考慮去一趟醫院,但在這之前……


 


        她摸索著拉過繃帶將傷口緊緊纏縛,動作堅定,像要以此自我安撫。她一再告訴自己沒事,完全沒事,這殺不了她,因為自己甚至沒掉下半滴淚水,這就不是最艱難的。接著抓過那個下意識帶了進來的牛皮紙袋。


 


        她抽出裡頭紙張,忘了呼吸。


 


        因為紙上夾著的那張照片、目標的正面照,已被劃上兩條極盡粗暴的紅色交叉線。


 


        這一瞬間,Root恨起沒在那天就離開紐約的自己。


 


        卻又感覺無比慶幸。








///


 


 


 


        第二十二天。


 


        聖誕前夕。噢。Root一直以來就對這過敏。


 


        正確來說是對所有節慶過敏。


 


        但……好吧,如果必須誠實,那麼……很久以前的Samantha確實期待過,就那麼一兩次。某一年,她甚至認真做了聖誕卡片,在裡頭畫上胖胖笨笨的聖誕老人,除去圓滾滾的禮物袋以外,還給他戴了頂蠢得可憐的尖尖紅帽,最後在旁邊寫下幾句笨拙稚嫩的感謝祝詞。


 


        Root記得,當然記得……她記得當時收到卡片的女人只僵硬地抓著它站在原地一言不發,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瞪得很大,因此忐忑不安的Samantha一度覺得她的眼睛會掉下來,但當然沒有,最後Shaw只是轉身走進房間,再出現時把一張顯然是從筆記本撕下的紙條摺了幾次並塞進她手裡。


 


        大人警告孩子不准打開,至少在她們吃完晚餐前不准,也不准在她面前這麼做。


 


        雖然沒被惡狠狠的警告嚇著,但手始終在口袋裡緊緊攥著紙條的Samantha很聽話。被臨時帶往看來非常昂貴的高級餐廳裡和Shaw結束晚餐以後,她抱著脹得可怕的肚子衝到洗手間,第一件事卻是打開紙條。那上頭寫了聖誕快樂和謝謝,旁邊有個醜得不可思議的火柴人版聖誕老人。


 


        呃……就是火柴人,只有一顆圓圓的、畫著簡單笑臉的頭,身體與四肢都是一條直線的那種。但他還有聖誕帽呢。不知何故,那時的Samantha覺得自己得到了世上最好的聖誕禮物,回到桌前時就一直對Shaw傻笑個沒完。


 


        『……妳看了,對吧?』


 


        『我們吃完晚餐了,而且我在洗手間裡看的──聖誕快樂,Sameen。』


 


        『唔、好吧,聖誕……快樂。』


 


        直到現在,Root想起這事,還是對自己當年能那麼直率感到訝異……同時也訝異於自己曾經度過一個或者兩個能夠開心的美好節日。像故意把難吃火雞肉塞進Shaw嘴裡以致之後幾天Shaw都板著臉不願說半句話的奇怪感恩節。雖然那些都過去了,Root也不需要這些如曇花一現的多餘回憶。


 


        只是……她無法忘記。


 


        就像無法忘記僅僅半個月前留在指尖的溫熱淚水。


 


        這些、所有,都讓她產生困惑,不斷質問她那些年來是否無意間忽略太多,只專注於自己想專注的,又在隔出遙遠距離之後拒絕再度靠近,於是看不見那個女人……或許始終存在著的、一點點……她太想要卻絕不可能得到的東西。


 


        ……是啊,那夜車裡的Shaw是那麼暴躁,向來平靜冷漠的漆黑眼底甚至顯露無助掙扎,得知事實後依然堅持問著無須知曉真相的問題,即使沒能得到答案,仍為她完成了願望……那麼扭曲不堪的醜陋願望。Root知道那晚的一切對Shaw來說都不公平。


 


        Shaw本來可以離開。


 


        但留下了。


 


        而Root……面對這樣的Shaw,卻沒讓她把話說完,繼在酒杯裡下藥後,又把鎮靜劑注入她的體內。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害怕,恐懼著Shaw未能出口的話將會動搖一切,但確實後悔了,她是應該聽她想說什麼。


 


        就像那句「妳要走了」。


 


        她無法不去想,那個當下……曾在很久以前說過自己從未遇上難過的事,卻承認因她將離去而「感覺難過」,眼裡瀰漫朦朧水光以致看來那樣柔軟也那樣絕望的Shaw是否想留住她,是否在背離道德的行為後,仍會如那天一樣,溫柔地、堅定地要她回家。


 


        Root是應該聽Shaw想說什麼。


 


        ……或許Shaw還會說說為何她開始往那些地方跑了。Root想。


 


        前兩天因交涉破裂所受的槍傷還疼得猖狂,儘管她撐過來了,也趁著深夜闖進一間診所逼迫醫生用他發抖的手為她整理傷口,但這並不輕鬆,現在只要稍微動到左手就會帶來陣陣得花上長久時間才平息的磨人痛楚。


 


        而此時此刻,Shaw──這段日子以來她的唯一目標──坐在咖啡店裡最角落的遙遠位置,帶著淺淡微笑和兩個男人說話,時不時喝口咖啡,一副平常模樣。


 


        正在辨識他們對話內容的Root完全笑不出來。


 


        她搶在他們起身之前離開店內。


 


        如果可以的話,Root確實想要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潛進那棟房子或那間醫院的休息室裡把Shaw綁走,關進隨便一個地下室或者閣樓,或許幾天半個月,等到Shaw涉入的事件平息下來再放她離開。


 


        但事實是,她再也不想和她有任何對話可能。


 


        不想與她面對面,甚至不願產生半點接觸。


 


        ……Root沒有資格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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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天。


 


        從收集到的線索資料,Root已大致清楚事件全貌。


 


        Shaw由於一次內容不明的交易,與這城市的最大幫派產生接觸,那邊又與一間藥廠有密切合作關係,於是……Shaw被要求得利用職務關係,讓一種與肺臟有關的新藥進入醫院,時長不論但最好是在半年內,非得讓它走進體系不可。


 


        這讓Root開始追根究柢。


 


        他們如何搭上線的?Shaw為何要與對方做出這種交易?這幾年來都安分守己甚至績效卓越的她本能好好地當外科醫生不是嗎?她又不缺錢。


 


        與此同時,Root解決掉第三個想從她身上無償得到好處的白痴,開始處理善後。她不能理解為何紐約黑幫的基層人物甚至沒有基本智商。這很可怕,如果一個人對交易對象的底細毫無所知便想在遊戲裡大獲全勝,那真應該安分守己去做普通工作。


 


        就像Shaw,她不知道自己惹上多大麻煩。


 


        Root也不知道以前就在裡頭打滾的Shaw何以如此毫無所覺。


 


        ……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留下。


 


        只知道無論前路如何艱辛,她都得保住她。








///


 


 


 


        第二十七天。


 


        Root靜靜坐在逸散惡臭的垃圾火堆旁想自己為何不曾擁有過夥伴。


 


        她等待著,無聊得從大衣口袋裡拿出那日後再沒動過的半滿菸盒,把它們一根根射往大概還要一段時間才能燒完的著火屍體。她確實想過買下幾個人手以應付意外事態,但有鑑於這些年來她與背叛這個詞彙如此熟悉,這便不在考慮範圍。


 


        夜裡河邊的流動聲響帶來微妙靜謐,她抱著膝蓋,抽上一口菸,這次高溫氣體順遂通過喉頭進了肺部,她偏頭,輕輕吐出煙霧,在所有漂蕩著相互交織的濃黑與濁白當中,想著自己為何不曾擁有過值得信任的夥伴。


 


        或許她曾有過,但都沒了。




        在那根菸的盡頭,Root最終還是咳得亂七八糟。


 


        ──又或許,他們從一開始便不是。








///


 


 


 


        第三十一天。


 


        午夜鐘聲正好落下最後一響,蓋過最後一次槍聲。




        用槍托猛力敲過後腦,試圖逐去暈眩、保持神智,眼前開始閃現黑影的Root讀著秒,跪在地上,越過幾具屍體,謹慎收起所有可能成為證據的物品。一當視線再度模糊,Root使勁擠壓或許已經一片模糊的腹側傷口,讓新舊傷痕齊聲哀號的痛帶來尖銳清醒,跌跌撞撞奔進那間酒吧的地下室。


 


        撞開了門,室內微弱燈光底下只有被層層鐵鏈困在椅上的黑髮女人。


 


        地上有殘留的血跡與針筒,不多,但景象足夠恐怖;低垂著頭的女人臉上身上滿是傷痕,看來已經昏了過去。


 


        尚未走到終點,但已將一切盡收眼底的Root覺得虛實疼痛相互交錯在軀幹四肢火辣辣地燒了起來,便急迫地、使盡全力地爬到那人身前,勉強檢查過生命跡象後緊咬牙關卻死命露出笑容,挪動鎖扣並一槍將其毀壞,接著割開腳上束帶。


 


        「……新年快樂,Shaw,雖然遲了點。」


 


        望著昏迷中的安詳面孔,不知何故想到所有沒能度過的節慶,更想到此時此日的內在意涵,她咧起嘴,對毫無意識的那人如此說道,在撕裂痛楚中還是笑了,隨後扯開所有鎖鏈,任它們在瑣碎聲響中盡皆落地。


 


        一剎那的閃神讓她撞上桌邊,促使她清醒過來並穩住腳步,而伸出手時,她不禁想……或許過去的所有磨練、流浪與僥倖都僅僅是為了此刻存在,如今自己終於成長得足夠堅強,終於能夠還掉一些無能具象的債──她放倒了一些人、殺了一些人,最後,救了Sameen Shaw。


 


        過去拯救過她的監護者,她的姊姊,唯一的、曾經的……家人。


 


        ……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Shaw會為她感到驕傲嗎?


 


        畢竟那個沒用的Samantha Groves終於長大了啊。


 


        「醒醒、Sameen,醒來……已經安全了,妳得出去……」


 


        不斷呼喚卻得不到半點反應的Root已無心去想自己還有多少力量,只連忙抓緊Shaw的手腕繞過自己頸後,盡力扶起那具死了一般的沉重身軀,忍住恐慌,不斷喊著Shaw的名字、帶著她往出口去。連呼吸都越加困難的同時,Root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再怎麼眨眼都無法讓視線聚焦,有幾次絆著階梯差點跌倒,深刻疲憊與燒灼疼痛攪成一團混亂讓她想要放棄,想著乾脆死在這裡好了,但……她不知道該拿Shaw怎麼辦。


 


        為什麼Shaw不醒來?為什麼她放不下她?為什麼事情總是這樣?


 


        Root在遞進耳裡的孱弱呼吸聲中感覺憤怒。


 


        為什麼她……


 


        「──那混帳可沒說過事情這麼糟。」


 


        當一道低啞聲音傳入耳裡,Root抬起頭,勉強看出一個高大的男人形象,便掙扎著想拿出槍,但他在這之前就從她身上拉過Shaw,並同時將她扶住。她聽不太清他說了些什麼,僅有一個Shaw許久以前曾提過的名字。


 


        意識驟然消逝。


 


        再睜眼時她和Shaw已在後座。引擎轟隆作響。她終於摸到了槍。


 


        路邊燈光接連照進黑暗車裡,明滅不定的暈黃視線中她摸索著攀住前座椅背,解去保險,一下讓槍口撞上那個男人的後腦,猜測他正盯著後視鏡中槍口。但他的口吻聽來並不慌張,並一再保證她們醒來時都將安全。


 


        「我不相信你,我會看著、直到她沒事……」


 


        「妳不必相信我,但得相信她。」


 


        只是一句話,Root再也沒能握住什麼。


 


        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槍枝落地,體內一切在放鬆瞬間連著熱度與意識開始流失,身軀不由自主癱軟下來,垂首姿態宛若虔敬信徒,她無能為力,只瑟瑟忍住嗚咽,讓顫抖著的食指悄然勾住另一邊的,靠在散發稀微溫暖的身上恍惚地想,這次,自己真的不再是Samantha Groves,而是Root了。




        即使她仍是那個容易難過的愛哭鬼,即使她仍一心一意掛念她的安危,但是……


 


        「快點醒來,妳得離開這裡……」


 


        ……無論這些歲月交織多少沉晦情感,而待在這人身邊多麼像是回到了家,無論醒覺時她將迎接希望亦或絕望……


 


        「離開、就安全了……」


 


        一切終將結束。












- - - - -


偷渡第三章描寫。


妳跟丟她就會找到妳了。




一切終將結束。




Wait 渣翻:



Wait, wait, wait
Don't leave me
Wait, wait, wait
Don't leave me
Where you going? Where you going?
Why you leaving?
I can't lose you, I can't lose you
Girl I need You. Girl I need You
And don't you love me? Don't you love me?
Guess you don't want me, you don't want me
We back and forth, yeah, this ain't working, this ain't working
Love ain't perfect, love ain't perfect
等等
別離開我
你要去哪裡?
為何你要離開?
我不能失去你
親愛的我需要你
難道你不愛我嗎?
我猜你不想要我,不想要我
我們來回拉鋸,這不起作用
但愛並不完美

I'm holding on to pieces of us
That I just can't let go
I know this is a desperate kind of love
But it feels like it's home
Where you going? (Where you going?)
I'm holding on to pieces of us
Cause I just can't let go
緊緊握著你我之間的僅存破片
就是無法放手
我知道這份愛近乎絕望
但它讓我感覺回到了家
你要去哪裡?
我仍緊緊握著那些碎片
就是無法放手

Wait, wait, wait
Don't leave me
Wait, wait
What you thinking? What you thinking?
Where's your mind at?
Don't you miss us, don't you miss us
Cause you don't call back, you don't call back
Are you happy? Tell me are you happy?
Are you smiling? Are you smiling?
Girl what happened? Tell me, girl what happened?
Cause I am dying, I am dying
等等
別離開我
等等
你在想什麼?你的心在哪裡?
你不想念我們的過往嗎?
因為你從不回頭,從未回頭
你快樂嗎?告訴我你是否快樂?
你正笑著嗎?
親愛的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
因為我正在死去,就要死去

We don't wanna have a conversation
We dont wanna think about it, we wanna just fake it
We just wanna act like everything is great
Go back to the day watchin' movies in the basement
And the problem is now I'm feeling like everything is changed
And I'm trying to make a livin' on the music
But I feel like every time I look at you I'm in a place
It's hard to be the man of the house when you ain't gotta house (I hate this)
It's complicated, it's complicated
We don't wanna talk, it's complicated
I'm sitting in the hotel room like, "Why?"
Call your phone and apologize
There's gotta be a way we can make this right
We can make this right
我們不願溝通,不去思考,想要就這麼假裝下去
只想繼續一如任何事都沒發生
回到在地下室看著電影那天
問題是現在我感覺一切都變了
而我嘗試靠著音樂存活
但我感覺每次注視你時都像在另一次元
很難待在那棟房裡當你不在時(我恨這個)
這很複雜
我們不願交談,這太複雜
我只是坐在旅館房間裡像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打給你然後道歉
一定會有條路能夠讓一切回歸正軌
我們能做到的

I'm holding on to pieces of us
That I just can't let go
I know this is a desperate kind of love
But it feels like it's home
Wait, wait, wait
Don't leave me
Wait, wait, wait
Don't leave me
始終緊緊握著我們之間的過往破片
我就是無法放手
我知道這份愛近乎絕望
但它讓我感覺回到了家
等等、等等


別離開我